纸条还要再传给同桌。
但同桌很尊重他的冷战游戏,直接拒收,因为冷战期连纸条都不能共享,他声称聊天频道挤三个人也太过拥挤,要开两份频道才行。
事还挺多。
王橹杰无语地把纸条收回来,不给他了。
左奇函那叫一个气啊。
原本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着的后桌隐约听见他俩的对话后,托着下巴掀起眼皮,凝视了某人一眼。
“……”
然后是小组讨论。
他们基本能够跟上进度,但谁能拒绝利用小组讨论时间来摸鱼闲聊,所以王橹杰捧着书装模作样地转过来,看似是讨论题目,实则却是偷摸在给他睡着的后桌放哨。
“你趴桌上睡会儿吧,我看着老师。”
“嗯,谢谢你。”
姜弋放心地闭眼休息了。
靠窗的位置在接近晌午或清晨那会,总会有灼热刺目的阳光顺着玻璃窗倾泻进来。他很讨厌睡觉时眼皮被直射的感觉,因此就把半张脸埋进臂弯,再拿张试卷薄薄地盖在脸上。
试卷是跟前桌借的,因为他的成绩惨不忍睹,发到手里就都被投喂给校外街道的垃圾桶里了。
“哎我跟你说……”左奇函捧着书,转过来想聊会儿天,刚张嘴就被同桌充满凉意的眼神制止了。
他顺着对方手指着的方向低头一看。
物理试卷轻飘飘地盖在个金棕发色的脑袋上,但没遮严,从他现在的视角看过去,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人低垂的眼睫,和挺翘的鼻尖。
视线落至那颗浅淡的褐色小痣,或许是看少年睡得安静,左奇函慢慢噤声,说不出话了。
姜弋睡眠总是没那么沉。
他能隐约听见动静,周围同学低声讨论题目或者说选等会儿去食堂要打哪样菜,哪个门窗的阿姨盛荤菜不会手抖,很多的声音,混杂成团飘进耳朵。
也能够感觉到,清亮的微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拂过脸颊,然后盖着的试卷随之轻轻地晃。
大概十几下,试卷被风掀起个角。
阳光是真刺眼,他睫毛轻颤,却又于下一瞬感觉眼皮被映照的那股灼热的亮,让片阴影给遮住,微风吹过,耳边是很轻的,细微的书页摩擦声。
他掀起眼皮,朝头顶上方看了一眼。
书本敞开着悬空于头顶,它被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着,那只手并不难认。
“啧,我室友是属猪吗还挺能睡。”
“……”
姜弋闭了闭眼。
另道声音替天行道,“你属,小点声。”
左奇函轻啧,但还是闭嘴了。
但强行要关闭爱说话人的嘴那简直是残忍,想要他真的闭嘴也属于是白日做梦,左奇函先前没被邀请进入他们的聊天频道就已经很不满了,现在他想要聊天,却不能打扰姜弋睡觉。
最后机智的他想了个周全的办法。
他给王橹杰做口型:“咋回事,他没睡好?”
王橹杰:“……?”
“拜托,你是他室友你还要问我?”
“……我们已经分床睡了。”
“嗯?”
话落,左奇函看见王橹杰眼睛一亮,就跟听到了什么特大好消息似的,他有点奇怪,寻思自己刚刚是说啥了吗,结果仔细回想好像也没说什么别的。
那同桌满脸刮到彩票的表情啥意思。
神经病吗。
“哎,我俩分床睡,你高兴个什么劲啊?”
“你别管,王橹杰现在很开心。”
然后下一秒,插进来一道清润男声:
“喔,你们在说啥。”
“哎呀——!”
左奇函被突然醒来的室友吓得一激灵,手里的书没拿稳,“啪嗒”一声砸在桌边,刚睡醒的姜弋就那么措不及防地被摊开的书迎面砸到额头。
听声音还真不轻,因为他着急忙慌地把书掀开时就发现,少年那片皮肤都有红印了。
左奇函:“……”
喔豁,他可能要完蛋。
姜弋没吭声。
王橹杰手掌附上他额头,“疼吗,我跟老师说一声送你去医务室看看。”
说着他就要起身,但姜弋说没事。
“还好,不怎么疼。”
“……”
他那么说了,就肯定是如何也不会去的。
所以王橹杰抿着唇沉默。
前桌是长期在桌面摆着个小镜子的,摆放的位置还恰巧正对着自己,于是姜弋偏头,借着镜面看清额角泛红的模样,倒是没什么别的情绪。
只是瞥了眼罪魁祸首,轻轻扯了下嘴角。
“左奇函,你还想搞谋杀那套?”
“……”
罪魁祸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他先前闹着要冷战的事情谁不知道,现如今把人误伤,搞得他想解释都没办法开口,更何况刚刚还偷摸挡阳光,那就更说不出去了,多没面子啊。
于是他喉头哽住,闭嘴不言。
总不可能是他先服软吧。
服软是基本没希望,最初不肯分开睡死活要闹的是他,后来先要冷战的也是他,四处宣扬发誓绝对不会再搭理,结果仍然没忍住反复越界关注对方的,还是他。所以想要他低头,那是绝对不可能。
然后,他避开了姜弋的视线,装哑巴。
“……”
接着他便听见一声轻笑,“呵呵。”
“……”左奇函更沉默了。
气氛霎时间变得极其尴尬,或者说微妙,他捧起书默默地挡在脸前,遮的严严实实,试图手动筑起一面墙把自己和姜弋隔绝开。
但显然他是多余了。
因为对方好像并未看他或很在意方才的事,许久没察觉到动静,左奇函狐疑地把书往下移开了点,发现少年已经又趴回去睡了。
“……?”
姜弋倒不是真的困,就是感觉睡觉比听课好,躺着比坐着舒服,坐着却又没趴着要好。
他趴了会儿发现睡不着,就起来了。
十几秒后。
前桌后背被戳了戳,视线从镜面挪开,接着他手心里被塞了张纸条,说纸条还是抬咖,因为那是某位成绩差的同学随便从试卷撕下来的一片角,歪歪扭扭的,存留着某道“分被送回去”的送分题。
王橹杰轻轻弯起唇角。
倒还挺别致。
只是,他把纸条反复检查过后,有点疑惑。
怎么没有写字?
后桌也笑:“……先借我根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