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王橹杰的提议瞬间被拒绝,因为比他更早开口说这话的是室友李煜东,凡事都要有先来后到,公平起见,姜弋最终决定今晚稍微麻烦麻烦室友。
小心思落空,王橹杰很不开心地垂下眼睫,骤然瞥见他那副可怜样的姜弋脊背僵硬,默不作声地挪开视线离开,速度快得倒像是落荒而逃。
因为他真的怕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失落后,会忍不住对少年心软。
啪嗒。
门锁落下,左奇函侧躺着把脸朝向墙面,悄悄听着动静。而后他便听见,远处的李煜东把声音压低很小声地问。
“没找到被套床单吗?”
“嗯。”
他们都以为左奇函睡着了,因此声音很轻。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是很细小微弱的,闭着眼的左奇函猜测,少年应该是解开了睡衣最顶端的衣扣,因为那是他几乎每每睡觉前必做的事。
姜弋的确是把扣子解开了一粒,他解完后,侧头很无奈地说:“真抱歉,我可能要跟你挤挤了。”
李煜东把被子掀起半边,眉眼弯弯。
“欢迎,我保证睡着不会乱动。”
他确实说到做到,虽然清早睡醒还是不可避免地挨的很近,但起码不至于是被闷醒的,从这一点来说那可比某人好太多。
楼下刚坐进车的某人忽然打了个喷嚏。
左奇函:“谁在想我?”
身侧响起一道幽幽的男声:“没准是骂你呢。”
“哎?”
陈浚铭跟杨博文拽开车门就发现,后排除了左奇函竟还有个不速之客,他俩感到异常的稀奇。
“王橹杰,你也叛变了?”
男生瞥向问话的陈浚铭,反问:
“也?所以你是选择站在左奇函这边喽。”
“啊哈哈……”
陈浚铭心虚地挠头,他总不能说自己实在太好奇到底什么情况,决定以身入局来现场吃瓜吧。
他干笑两声,直接把身侧的杨博文往前一推,将唯有的后排座位让给对方,自己跑去副驾驶坐好,系好安全带。
杨博文:“……”
都懒得说他这种落荒而逃行径。
但其实,他也很好奇王橹杰怎么会跑这儿,毕竟据他近期观察和分析。
王橹杰跟那少年间的关系虽明面上看来,可能会让人误以为,甚至没有跟好友张函瑞那般亲密,但俩人间的气氛却透着股怪异。是那种他们站在边界,好似因浓雾丧失掉方向感,所以悄然地朝着某个不可触碰的界限挪动,然雾里的人却丝毫未察觉。
所以昨天那两人冷战,杨博文毫不意外地认为王橹杰肯定坚定选择站在相识没多久的姜弋身边,而认识几年的左奇函呢,他觉得完全没可能。
而左奇函本人,他即使朽木脑袋,看不懂其中稍复杂的东西,但莫名也觉得对方绝不会选自己,所以他同样好奇男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猜来猜去都不如直接发问,所以他道:
“稀客啊,你怎么没待姜弋那边?”
“噢。”王橹杰轻轻抬眼,并不正面回答,“其实我觉得身为你的同桌,还是很有必要来陪你的。”
“……?”
你他爹现在倒想起同桌情了。
理由勉强说得过去,陪完后桌,陪同桌,就是主打的个两碗水端平呗。但左奇函想起,昨天这货都没拿正眼看过他,即使看也只是跟看垃圾似的眼神,直觉告诉他,两碗水绝对没端平,肯定不怀好意。
“哇,那你真的是太公平了,王橹杰。”
他阴阳怪气,王橹杰就扯起嘴角:
“嗯嗯,是不是很开心。”
左奇函被他的假笑整得浑身恶寒,往后退。
“咦…不开心,恶心。”
“……”
“啊!你踹我干啥??”
左奇函捂着被踹的小腿,不疼,但是很气,身侧的王橹杰已经敛起笑,语调凉凉不咸不淡地解释。
“有蚊子,帮你踹掉了。”
“???”
陈浚铭探头疑惑:“车里还能钻进来蚊子?”
杨博文憋着笑:“特种兵品种吧。”
砰。
靠窗闭眼休息的少年忽然抬起眼,被刚刚隐约听到的声响给吓到,有些茫然地朝窗外看,眨了眨眼却并未发现是哪里发出的动静。
陈奕恒依然没有抢到座位,但因为王橹杰以身入局潜入敌方阵营,他贡献出的空位倒便宜了某位捡漏王。
——姓张的。
“怎么了。”张桂源低头凑过来。
“……没事。”
姜弋轻轻摇头,又闭眼贴着窗继续浅眠。
“……”
张桂源捏了下手指,还想着寻个理由好让他靠自己身上睡,奈何还未开口就没机会了。
嘶,他是不是也该练练rap。
某个敲架子鼓的rap嘴就挺快的,虽然说出口的话总招来很多仇恨吧,但确实,论吵架拌嘴那还真没人能赢得过他,再加上身手矫健打架没对手,简直是叠满buff,为此可把他给嘚瑟坏了。
张桂源越想越觉得很有必要,起码语速快了就不至于像刚刚那样,后悔。
他们中途堵车耽误了会儿,等到电梯里时已经比其他人晚十几分钟,张桂源走在最前面,杨涵博紧跟其后,而李煜东放缓步伐跟最末尾的少年并肩落在最后,他俩不紧不慢地走着。
姜弋是只要坐车里就容易犯困的类型,私下里王橹杰还跟张函瑞推测,他这是不是属于某种轻度晕车,所以大脑宕机需要休息。
事实怎样也无从证实,哪怕当事人听到这个疑问怕也只是会说不清楚,然后继续周公约会去。
此时,还没怎么清醒的少年边走边揉眼睛,身旁的李煜东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而他们还没察觉到,练习室的门已经被最前面相隔十几步的两个人给推开了。
李煜东歪着脑袋凑到他正脸前,问:
“姜弋,你眼睛怎么了嘛?”
“好像进东西了。”
“噢,那我帮你看看……你先不要揉它。”
手被按住,姜弋被迫停止揉眼睛的动作,只得半眯起另外一只完好的眼睛,随着李煜东的姿势,抬起下巴好让他方便点。
他没用那种老方法直接吹,只是认真看了过后用指腹按住男生眼睑,动作挺轻柔的揉着。
很快罪魁祸首就现行了。
是根睫毛,应该是睡着落进去的。
“好了,它出来了。”
“嗯,谢谢你。”
姜弋发自内心感谢好室友。
然后室友笑吟吟的红着耳朵松开他,俩人扭过头齐齐对上几双张大的眼睛,场面就诡异地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