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就这样顺利且愉快地敲定,那张纸最后经过决定就放在左奇函那儿保管,等课间成绩揭晓,谁输了就要按照赌注期限,帮赢家代写全科作业。
课代表发下来了部分学科试卷,剩下的还要等老师看完错题后再发。
试卷拿到手中的时刻总是让人紧张,最后排男生捏着卷子眸光平静,他听见两位前桌看完数字后深深松了口气,然后正前方传来一道男声。
“姜弋,你政治考的怎么样?”
“还可以。”
他把卷子翻面朝向王橹杰,后者定睛一看。
“……十二…分?”
“嗯?”左奇函凑过来,当看清这不及自己五分之一的分数时都差点没绷住,连咳好几下,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弋抬手按住耳朵,“……”
然而室友的嘴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哎,蒋介石看见你考这分数都要惊醒,说原来时代峰峻重庆分部还有可调动兵力。”
“咳……咳咳。”王橹杰抿唇笑得呛住。
你他爸的有毒吧。
数学老师抱着卷子于此时走进来,课代表照常尽职地把它们分发下去,因着最后排的距离稍远,发到姜弋的试卷时她就让人代为传过去。
讲台上,老师盯着某个方向意有所指。
“有些同学啊,以后上课还是多少听点吧,别的不说了那前四题不都是讲过的原型么?这都能失分,我话说得可能难听点啊,那几题,那不都是送分题么?”
“嘶——”
班内窃窃私语,左奇函拿试卷挡住脸。
“她是在说哪位大神?”
王橹杰摇头,“不知道。”
然后话落,他俩缓缓扭过头对视一眼,内心同时冒出个荒诞的猜测,或者说是某种预感。
左奇函:“不会吧不会吧?”
王橹杰:“……啊。”
他们把视线挪到后桌身上,嘴巴微张。
姜弋面无表情地把试卷拍在桌面。
——前四题全错。
“咳!……哈哈我的妈哈哈哈哈!”
左奇函毫不留情地拎起那张不及格试卷,嘲笑之余还挺震惊的,他问:“不是,你到底怎么考的?”
王橹杰眼睛都写着不可置信,此时他脸上的那个表情大概是自姜弋回归这两月以来,见到过的,他最为丰富的表情了,因为平时都在他面前刻意表情管理收敛着。
现在嘛,应该是真绷不住了。
“前四道选择题…不是送分题吗……?”
“嗯。”姜弋轻描淡写,“它们被我送回去了。”
同桌二人组:“……”
就,还挺理直气壮的。
不知是谁先捂着嘴轻笑出声,紧接着场面就愈发不可控了,笑得狂野的左奇函都快趴在桌上,直言姜弋把人家送回去还挺得意,怕不是出题人见到都要踹他一脚。
“两脚。”王橹杰竖起手指,“还有政治。”
“哈哈对啊哈哈哈哈哈!!”
两位前桌笑得放肆,眉眼弯起。
少年眉梢微挑注视着他们,说实话挺想把那两脚踹他们身上,但最终也没那么做。
若按寻常,此时他该绷着毫无表情的脸回怼两句,亦或是冷笑的。却似是被他俩逗到,那张平日里总显得漠然冷淡的脸低下去,唇角牵起细微的弧度,像清晨的冰霜渐渐地融于露珠,化成同他眸底那般清润的泉水。
他随着他们低低地笑,金棕的发丝轻晃,稚气尚未褪去的眉眼精致,却也青涩,在窗外倾泻进来的暖阳下泛着独属于青春的洋溢。
所谓向往着的校园,似乎就和此刻这般有朋友相伴,即使平淡,却脱离镜头的掌控,利益纠葛,外界纷争都与他们无关的日子,再无区别。
——
课间休息时间。
揭晓答案的时刻到了,左奇函拉着他手腕说要他俩都去看才好,但姜弋看到黑板前围那么多人,登时挣脱他的手往桌上一趴,说什么都不想去。
“是挺多人,那不然我们猜拳吧。”
王橹杰的提议得到通过。
左奇函把瘫在那儿连头都不抬的姜弋捞起来,后者懒洋洋地伸出细白手腕,一摇一摇地晃两下。
经过两局,最后决定输掉的去看成绩,而输掉的左奇函爽快站起,跑去挤进人堆里。
“我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嗯,什么预感?”
少年掀起眼皮,半张脸都埋进了臂弯,因此王橹杰只能看到他露出来的双眼睛,睫毛挺长。
他罕见地呼吸乱了,“就是,预感会输。”
“喔——”
王橹杰听见一声拖着尾音的音调。
紧接着,是道很轻的笑。
姜弋看着他:“别怕,输了你那份算我的。”
被这样注视着安抚,尤其是距离过近,彼此瞳孔中的倒影都清晰可见,无疑是对人能否正常保持理智和清醒的极致考验。
王橹杰应声,视线无意识地由那双眼落至脸颊下方处的浅痣,再滑落至鼻尖。他发觉,少年的痣其实颜色挺浅,正如他给人的感觉那样浅淡,只是被过分莹白的肤色衬得吸引目光,愈发显眼,让人不可忽视。
“……”
“左奇函回来了。”
他们转过头,挤过去查看成绩单的少年已经拖着缓慢地步子往这边走,只是能看到,他脸上表情稍稍复杂,张大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
“谁赢了?”王橹杰问他。
“……”左奇函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说得对,赌徒确实没好下场啊。”
“都没赢,因为王橹杰分最高。”
然而谁都没压他。
姜弋波澜不惊:“喔,恭喜。”
只是王橹杰听到这句话得意的同时还挺可惜。
“太遗憾了,应该我们都压我的。”
这话是对着姜弋说。
赌局最终就以没有任何赢家潦草结束,既然谁都没赢亦没输,那么惩罚就不作数,这话是由王橹杰提出然后三个人举行投票,全票通过决定的。
可以说真是无聊到幼稚了。
当然,左奇函说出这话时姜弋首先不同意。
“我们是保持童心。”
“对,童心。左奇函你的是铁心吧。”
王橹杰脑子没反应过来嘴就先跟上了,简直毫不犹豫地跟后桌统一战线,左奇函也是懵,还没回过神呢就看见俩人挨着,默契得跟什么似的。
他无语:“什么玩意铜心铁心。”
“要我说啊,”手腕一抬,左奇函指着自己亲爱的好室友说道,“姜弋你才是那颗最冷的铜墙铁壁心!”
姜弋掀起眼皮:“哦,那怎么没冻死你?”
指的是每晚都要抱着睡的事。
至于究竟什么材质的心还是没讨论出来。
因为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而今天还是最让人期待的周五,班主任考虑到他们特殊原因,午后的课都不需要再上,所以提前派班长拿着表单,用这最后半节课宣布同学们期盼已久的事情。
——重庆十一中的夏季运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