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对上老师视线,瞬间清醒不少。
语文课听着简直比数学还要催眠,两者放到催眠专栏的话估计要排顶尖,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撑着下巴眼皮慢慢合上了,到最后,竟直接狂妄地趴在桌上睡着,也就是课本摞得高帮忙挡着些,才到现在被老师给发现。
老师倒也没说什么,只让他站着背。
姜弋认命地抽出崭新的语文书,但跟没骨头似的俯身半趴在桌面,很标准的懒散学生样,他偏头问前桌背哪篇,前桌帮他把书翻好页了才递给他。
然后顺嘴问:“你昨晚没睡好么?”
他摇头,似乎没彻底醒,说话时拖着尾音。
“听课是一种高效催眠。”
王橹杰笑了笑:“看样子是很高效。”
“快背书吧。”左奇函很机智地把书竖在桌上挡在自己脸前,脑袋一晃一晃地观察敌情,倒显得莫名有点鬼鬼祟祟的偷感,让人想笑。
“老师刚好像瞥了咱们一眼啊。对了,姜弋你得赶紧背,她说放学前没背完的不让走。”
“……嗯,嗯?”
姜弋觉得自己在幻听。
不然平时如此温暖的汉字,怎么能在此时组合成这样冷漠的一句话呢。叹气归叹气,不过他还是撑着身子,老实认命地开始读背那篇文言文。
吃饭是次要的,他其实更怕被留下来太丢人,正所谓面子比天大更比命重。
最后还是踩着下课铃才背完的。
两位前桌的速度跟他差不多,不过排队去跟老师背的时候排在了前头。完成背书任务后,他俩就靠着桌子等姜弋背完,最后下课铃一响,三人肩挨着肩一起去食堂。
路上,姜弋疑惑:“你们怎么有饭卡?”
左奇函扬了扬饭卡非常得意:“嘿,上学期刚开学那会儿办的,一直没怎么用。”
说完,应该是想起姜弋作为完全的新同学,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办饭卡,左奇函很大方地伸出手,揽着他肩膀将人给揽在怀里,嘴角翘起想说点什么调侃话似的,却被另一道声音给抢先。
“没事你用……”
“刷我的。”王橹杰淡淡看他一眼。
“……”
他听见姜弋语调微扬挺乐呵地道谢,摸了摸鼻子也没在意,还调笑:“有人请你呀。”
“对的,我办完卡还你。”
没预想到他这样客气的回答,王橹杰怔愣过后忽然就有点不高兴了,总觉得是种疏离。
他抿了抿唇,心里乱七八糟的只想把某个乱起话头的人踹死,但面上表情不显,依然是轻轻弯起嘴角温和地开口回道:
“没关系的,不用。”
要被踹死的左奇函莫名脖颈一凉。
“嘶——有点冷啊。”
——
食堂。
作为学校内人流量巨多的地方,他们悠哉悠哉地走进来,瞥见餐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瞬间就知道他爹的完蛋,来晚了。
然后就是排了十分钟才买到饭。
好不容易从人挤人的长队中脱困,霎时感觉空气都轻快不少,他们端着餐盘找好空位置坐。半路看见角落另外的地方还有汤,左奇函兴致勃勃的说要试试味儿,等他端着碗紫菜蛋花汤回来时,室友身旁的位已经有主,留给他的只剩下其正对面的了。
王橹杰挨着低头挑菜的少年身边坐,姿态异常悠闲心情还很好,见他回来,还问他怎么站着。
左奇函:“……?”
他算是摸透了。
以后关于选座都得先下手为强。
想归想,他也没闹,就这么坐下来,捧着食堂出品的紫菜蛋花汤怀揣着期待喝下满满一大口。
然后眉头一皱。
“我怎么觉得味道不太正常呢……?”
不信邪的他再喝一大口。
接着他沉默。
“……”
左奇函闭上眼睛,企图抚慰自己受伤的味觉。
刚把细碎葱花挑净的少年抬头,就看见这样诡异的一幕,他用观赏某种艺术馆里让人鉴赏不懂的高级艺术品的眼神看他,就类似于地铁老人看手机,微微蹙起眉头,然后关爱神经似的问:
“你举着个碗祈祷什么呢?”
“……?”
左奇函睁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旁边王橹杰轻笑两声,打趣:“或许是祈祷上帝暂时屏蔽掉他可怜的味蕾再删除记忆吧,哈哈。”
看他表情就知道很难喝。
但被挑起好奇心的姜弋表示想尝。
左奇函当然欣喜同意,在他伸手要接时直接把碗递到他嘴边,甚至急的直起身亲自喂,好似吃到酸橘子准备祸害别人时,生怕量少了毒不死他。
男生喝了一口拿纸巾擦嘴。
“哇,你都喝了还嫌弃上我了。”
“不是。”
少年满头黑线地道:“你糊我脸上了。”
左奇函:“……哈哈。”
听不见他听不见。
王橹杰问他味道如何,姜弋思索半天也不知道怎样评价,要他说的话就是还行,能喝。
“就是差点味道吧。”
“是么,那我也尝尝。”
然后品尝过后的王橹杰沉默了。
“……涮锅水吧。”
左奇函总算是逮到机会,笑话他,接着笑完就把那碗“毒汤”推至一边远离,专心致志地吃饭。经过这么一出,有了对比,他忽然觉得学校的炒菜还是挺好吃的,大概就是营销手段吧,先苦后甜。
吃完饭午休时间还很长。
姜弋去办饭卡,他们俩有点困就回班在位上趴着睡了一会儿,不住宿没法回宿舍睡。
——
徬晚上完最后一节课。
本是晚饭时间,但他们都不打算再踏入那个让人难以下咽且无法评价的食堂,放到欧洲中世纪都要按照炼制毒汤药算,于是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公司练舞。
左奇函把课本文具全部塞进书包,他的同桌也是如此,就像今早刚来那样。
转头一看,姜弋正靠着椅背,腿搭在另条腿上悠哉悠哉地欣赏窗外风景,他问:
“哎,你不装书么?”
“嗯?”
少年转过头疑惑地盯着他。
许是眼里的茫然太真,左奇函不免失笑,用胳膊碰了碰同桌,同桌闻言也跟着笑了笑,然后认真跟他解释。
“最好全带回去,不然容易被偷的。”
“这些东西还有人要?”
“嗯呢!”说到这左奇函就来气,“唰”地一声拉上书包拉链,指着同桌就是控诉,“你知道吗,王橹杰他以前有次发现自己桌兜里的书全丢了,上课烦我整整一天啊,非说肯定是我给他藏到哪儿了。但我是真没偷他书啊!”
“最后也没找到到底谁拿的,他就去申请重新领了一份,反正就是容易丢。我有回考试,趁休息时间去个厕所的功夫,回来笔就没了呢。”
王橹杰无语拆台:“你那次是掉马桶了。”
左奇函:“……”
听完他俩恐怖经历,吓得姜弋也开始装书。
但是装好后试着背了下,实在太沉。最是嫌麻烦的他直接放弃,索性也就几本没写名字的书,总不可能刚开学就被偷吧,他还没那么出名呢。
这样想着。
他拎着空荡荡的书包转头走了。
——
翌日清晨。
张桂源和陈奕恒坐进车,在车上碰见了正在扣安全带的,很久没在这个场景下见过的人——左奇函。
“稀客啊,你不等姜弋了?”
“我好像没看见他从房间出来。”陈奕恒接上张桂源的话,“不过,‘稀客’是什么意思的东西?是稀饭的另一种名字?”
张桂源:“……不是。”
陈奕恒:“那是啥东西?”
“哎,别提了。”左奇函及时打断了即将上演的一节车内语文课,颇为头疼地扶着车座,“他跟王橹杰吃坏肚子,蹲厕所里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