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美国混血?”
“不止呢。”
姜弋淡淡摇头,另一道声音随即接上话茬。
“嗯。我记得是还有,泰国。”
“所以你就是混的三国血?”初次听闻这种多国混血的离谱事情,左奇函未免有点惊讶。但父母就是混血的话那就很容易凑了,所以他随即便想通,还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室友长得那么好看,光是五官便能窥探到一点不属于亚洲的特色,是偏向西方那种精致的、偶尔会产生不似真人感的相貌,眼睛就更明显。先前他夸漂亮完全没问题,甚至很恰当,试想如果不是真的基因在发力,那怎么说得过去。
所以左奇函发出感叹:“哇塞,你挺厉害啊。”
王橹杰继续接话:“是厉害。”
青春期的小孩基本都会觉得这种例如混血的少见情况感到很酷,有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
然而他是没怎么在意,也没顺着自夸装两句,从小到大都已经习惯了,如果并非左奇函追问,通常他也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父母相关的事。况且混血这种事吧,它只能拿出来装个逼格,事实上并不会真的因为你是混血就有什么特殊性。
非要说哪点特殊的,就是。
“我等会儿要去找班主任也算因为这事,去找他写个证明。”他抬手拨了拨发丝,意思不言而喻,想起那个学生会的就挺头疼。
“交到教导处,说明我头发就这么黄。”
叮铃——
下课铃适时响起。
他站起身,从桌洞里摸出一只崭新的笔。
“我陪你一起去。”
王橹杰边说,边跟着起身,剩下还没回过神的左奇函坐在那儿,等他一回头,俩人早一前一后从班后门离开了。
左奇函:“……”
——
写份证明并不复杂。
姜弋弯腰半趴在办公桌上写着,身旁站着陪同的男生低头注视着他,看得还挺专注的,然后过了会儿忽然朝电脑后方坐在椅子上的班主任问道。
“老师,他的书要去哪里领?”
“哦——”男人这才想起姜弋还没课本,“等会去教务处领。对,你的证明也一块交给那儿的老师,盖个章就行了。”
“好的,谢谢老师。”王橹杰点头。
“写完了。”
姜弋抬起头把纸递给他,班主任完签字,两个人趁着课间十分钟一起去教务处,事情非常顺利且快速地办完。
只是课本实在多。
“我理解你们的痛苦了。”
“嗯?”
王橹杰刚走过来,就见他试图独自抱起那厚厚一摞课本,单薄的身形让人直觉不好。
果然,刚抱起来就摇摇晃晃。
在感觉脱力时,一双手从下面托起书底,很好地帮他分担了绝大部分压力。而后力道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接过去三分之二的量。
“你是忘记我还没走吗?”
“……没有。”
姜弋道了声谢,倒没多尴尬,只是感觉自己的事让别人帮忙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他总能莫名地,从王橹杰的语气里面听出点质问的意味。
那种感觉跟左奇函不同。
它像是某种并不具有攻击性的动物,在用较为柔软的毛发蹭你,用双眼睛直勾勾注视着你,哪怕不说话也好像在无声地控诉你。
完全让人不可辩驳,毫无办法。
他就是这般。
“……好吧,我错了。”
姜弋秒认错哄人,怂的很。但王橹杰却只是轻飘飘看他一眼,便抬起长腿走到前面,没应声。
“?”
得,还挺有脾性。
腿长了不起么。
面对这种难题姜弋当然选择——他腿也不短必然是跟着走啊,不过几步,就追了上去,跟在故意不理人的少年身后保持着落半步的距离。
他试探性地叫他名字:“王橹杰?”
少年哼出一个音节:“嗯?”
“……?”
谁能告诉他。
这哼唧的语气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姜弋是完全的榆木脑袋,要让他猜那估计还要掏出手机先去网上问百度和AI要答案,所以他选择探头探脑地去看。
他往前挪了挪,身体倾斜过去。
而后就正正对上了少年低下来的视线,王橹杰俯视着他,嘴边挂着浅淡的弧度,像是还未来得及藏起的笑意被窥探到。
“……”
“你笑什么呢?”
他盯着他的眼睛真诚发问。
后者被他凑近的距离打得措不及防,脚步一顿趔趄了下,好在反应及时,硬生生把步子迈得更大,然后稳住身形,小声地反驳他。
“……没有笑。”
姜弋:“?”
那你为啥走得更快了。
跟在王橹杰身后,听着那语调,姜弋依然没琢磨出来这人到底是生没生气。他觉得应该是没有,不然刚刚那个诡异的笑怎么解释呢。
算了,笑他就笑他吧。
不生气就行。
——
“怎么每次你出去一趟都像是进货?”
左奇函帮忙把书摞在那张空桌上,嘴上还不忘调侃一句。惹的抬书抬的手腕都快酸了的少年硬是伸手给了他一拳,不过因为搬书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手都是发麻的根本没啥劲。
落在身上,软绵的触感不出意料得到了嘲笑。
“你好贴心啊还给按摩呢?”
“……左奇函。”
姜弋忍无可忍叫他大名。
金牌代打刚把书放好,听见声音头也没抬地抬起腿,精准无误踹给了惹人的罪魁祸首一脚。
“哎——”
被踹了的某人极度不满,并对王橹杰这个不知何时叛变的人表示抗议,“你怎么还背叛我们的同桌友谊呢?帮他踹我?我明白了,你们俩有问题!”
王橹杰掀起眼皮:“什么问题?”
他回答:“勾搭到一块的大问题!”
“……?”
这话能说么。
王橹杰被呛得差点绷不住,控制着表情顶着瞬间变灼热的耳尖,回怼:“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应该跟陈奕恒去报个私教班,学学怎么正确使用词语,而不是口出狂言。”
“啥?我刚说……嘶。”
意识到嘴快说了什么的左奇函闭嘴了。
好了。
这下轮到看戏的人呛他。
“我不知道他跟我哪儿有问题,”少年撑着桌边不紧不慢开口,“但我现在知道,你有什么问题了,左奇函。”
被点名的某人反问:“我啥问题?”
姜弋似笑非笑地曲起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意思不言而喻。
左奇函:“……”
王橹杰没忍住笑出声。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了。
“姜弋!”
“……”不好。
学人嘲讽的代价,就是被气疯的某人按住揉了一把头发,还是有帮手参战拉偏架的结果。
“……”
姜弋从魔爪下逃脱时,呆愣愣的。
没办法,怪只怪他太能打,谁能想到有人打群架还很有优势呢,有帮手还没能打过。
左奇函对此表示:“都是从小淬炼的结果。如果你也有一只教练从小培养的话,你也会成功的。”
——
课间操过后只有两节课。
这节是比较容易跟上进度的语文。老师拿着教案讲新课,是篇文言文。凭借资深的教学经验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讲完,紧接着她抬头看了眼教室后墙上挂的钟表。
注意到这一动作的左奇函打起警铃。
“嘶……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要背吧。”
事实证明王橹杰还真猜对了。
语文老师把书一合,下达任务:“下课前背不完的同学不许吃饭,现在开始读背。”
王橹杰:“……”
左奇函乐呵呵的:“恭喜你中大奖了。”
背书,对他们来说极其痛苦。
也就是他们这句话刚出口,坐在讲台上的老师忽然抬头,锐利的眼神直直看向他们的方向,两人均是脊背一僵,心下不妙。
“最后排的同学。”她开口,他们却没因此松口气,反倒因为叫的是姜弋而更紧张了。
“姜弋。”
胳膊被推了下,姜弋把头抬起。
结果睁开眼就是几乎半个班的同学都停下动作回头看着他,场面诡异到他以为在做梦。
老师就这样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