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后排的男生注意到。
“姜弋。”
左奇函身子往前倾,看见少年时,眼睛明显一亮,“你睡醒了?”
姜弋轻轻“嗯”了声。
下一刻,座位之间的那条缝隙里,伸过来一只好看的清瘦却骨节分明的手,抓着盒饼干,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
“我猜你今天又没吃饭。”
“……吃了。”
左奇函冷呵根本不信这鬼话。
“你没吃饭么?”
身旁的张桂源看似询问,实则已经信了一半,等他问完这话后,看见男生扭过头很是心虚不想说话的态度,彻底信了。
他无声叹气,接过饼干也劝他吃。
“吃点吧,不吃饭伤胃。”
“哦,对了。”左奇函又从背包里翻出巧克力薯片等其他零食,“你不喜欢吃我还有别的,巧克力吃不吃?”
“不吃,太腻。”
“你刚说什么呢,没听清。”
“……”
姜弋没办法,妥协接收饼干。
左奇函满意的长叹:“哎,真听话。”
然后下一秒就被姜弋拿口罩砸了,轻飘飘地撞到胸口,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憋不住笑意,故意学着姜弋的话说。
“哎,撒娇呢?”
“……”
你爸的。
王橹杰表情复杂,看他眼神都带着股“妈呀你在说哪个国家的语言”的感觉,抬脚踢了踢他鞋子,但话都说出口,已经没办法撤回了。
想说点挽回话的左奇函,只听见前排张桂源着急忙慌想拦着姜弋的声音。
“你别解安全带不安全,摔到怎么办。不行啊你手里那个水瓶不能用来砸人的,我试过砸着不疼,哦对了,我口袋里有充电宝你要么?”
却明显拦不住。
姜弋一手甩开安全带,跨步到后排,额前发丝有些凌乱,却显得轮廓更柔软,顶着刚睡醒的好看的一张脸,扯出个没有温度的冷笑。
“左奇函,你故意呢?”
“……我错了。”
求饶认错没有用。
但姜弋刚要靠近给他来个深刻教训,车身忽然一个急速转弯,他迈出去的脚因为支撑不足,整个人身形因惯性往前栽去。
“姜弋!”
咚。
在将要倒下的瞬间,他尽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扑到别人身上,但座位总共就这么大点,腰上一只手还在摔的时候把他往怀里扣。
他被那股力弄的腿一弯,扑到一双腿上。
“……”
抬头,是王橹杰微微睁大的眼睛。
车上熟睡的人因为那边三人的呼喊醒来。
“怎么了……你们没事吧?”
有人看不到,便问。
张桂源站在座位最边上,身体刚好挡住了看过来的目光,只是他脸色不太好。
“摔到哪儿了?”他问。
“……膝盖跟手肘。”
扣住姜弋腰的那只手是左奇函。
在他要摔下去的瞬间,本能地伸出的,原是想把人揽在怀里,却因为空间实在太小,反倒是让少年碰到了。
还摔王橹杰身上了。
想着,他扶着姜弋起来。
“你怎么不能小心点?”语气带着担心,“要打我还能跑吗,别说打了,就是我站那给你当沙包踢都行的,再不济你回去再打也可以。”
姜弋揉着膝盖直起身。
视线扫过低头摸头发的王橹杰,他问:“没给你撞疼吧?”
男生耳朵泛红:“……没有。”
“哟。你整天就吃那几粒米,能给他撞了?”
“别说了,我们扯平。”
姜弋打断左奇函继续施法。
不管他们怎么问磕碰的情况,直接社死的老老实实坐回座位上,张桂源给他系好安全带,偏头小声问他。
“给我看一眼磕成什么样了。”
他摇头:“我觉得没事。”
左奇函的声音精准从后排传过来。
“呵呵,你等回去的。”
姜弋:“……”
他后悔了,直接耍赖宣布刚刚的扯平不算,他要撤回来,摔倒也不算,让左奇函回去也等着,他说自己撒娇的事没完。
后者一听乐了,车正好到地方停下。
其他人陆续下车,这边四个还在那坐着,姜弋原本想跟着下去,但是左奇函站起身,扶着椅背弯腰,按住他肩膀给他按了回去。
“不用回去,就现在。”
“……”
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转瞬间,四人齐齐纠缠扭倒在地上。
“你还说没事?!”
“……放下我的衣服吧,左奇函。”
姜弋无助地捂着被拽上去的裤腿,白净匀称的小腿直至膝盖一览无余。
碰撞的部位已经泛起淤青。
罪魁祸首左奇函以一己之力,把两个拉偏架的人给牵制住,甚至还有功夫去扒少年外套,不知道情的怕是要认为在当众耍流氓。
“……”
“左奇函你别扒他。”王橹杰伸手按住姜弋被扯开的拉链,眼神暗下去。
张桂源找到个矿泉水瓶用来当做对抗的武器,想想又感觉威慑力不够,不知道从哪搜罗出来个老年人用的保温杯,可能是司机叔的,里面隐隐飘出股很淡的枸杞红枣味道,他在一旁帮腔。
“对啊,你怎么能把人衣服扒了?”
“我是想看他手肘!”
姜弋趁着三人混乱到一团时,从左奇函的魔手下爬出来,放下裤腿,外套拉链拽到最顶端。
听见左奇函的话忍不住问。
“你扒的是那儿吗?”
他要没捂住整个上半身就走光了。
简直惨绝人寰没有人性。
三分钟后。
司机拍拍耳朵,那几道杀猪声终于消停。
保温杯被完好无损的归还,没有趁着砸到左奇函这事,张桂源对此很失望。而姜弋呢,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被扒衣袖的命运,所幸某人不知是理智回归,还是那点良心终于被发现,没一激动把他全扒干净。
“我那里有药。”王橹杰轻声开口,盯着男生被人故意抓乱的头发,下意识在心里想碰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应该很柔软吧。
他看着张桂源帮男生整理好衣袖,然后以询问的语气,问对方。
“回去我给你涂药?”
“不用,我可以。”
姜弋跟王橹杰对上视线,说了声谢,他自己能够到,就不用别人帮忙涂了。
好室友搂着他的肩,直截了当。
“我室友,当然有我帮他涂咯。”
“……呵呵。”
张桂源笑意差点绷不住。
王橹杰斜睨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
晚上十点。
左奇函把药膏盖上,擦擦手。
“太完美了,艺术。”
“……”
姜弋一言难尽地盯着,膝盖上被他涂成爱心形状的药膏,忍了忍还是没多说。
倒是艺术家本人很满意。
举起手机就咔嚓两张,又揽着姜弋凑到手机镜头前,在昏暗的台灯光亮下,将少年此刻微微皱起的好看眉眼,和茫然不解的模样记录下来。
“我拍的太绝了。”
“是。手拿开吧艺术家,腿凉。”
“哦哦。”
左奇函把放在他小腿上的手移开。
裤腿放下,姜弋盖好被子翻过身先睡了,身旁的左奇函一手捧着手机,另只手帮他把被角拉过来掖好。
几秒后。
刚才那张合照出现在了他高会里。
不论会引起怎样的风波,但在此时,左奇函摁灭手机,翻身贴着已经熟睡的少年,听着对方渐渐平缓的呼吸。
轻轻碰了碰他柔软发丝:“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