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楼时其他人已经都出来了。
姜弋实在没胃口,他向来不怎么爱惜身体,于是匆匆跟左奇函交代过后就先行去练舞室。抵达门口时,他依然按照李飞交代的,把自己遮的严实。
不过今天,他感觉来的人比平时多,还心想着是哪家粉丝忽然都来拍接班,就见自己刚下车,周遭瞬间响起嘈杂声,几百部手机同时举起想要贴他脸前怼拍。
他两三步快速钻进去,全身上下硬是没有皮肤露出来。
到舞室。
姜弋继续复刻舞蹈视频,照着扒动作。
练了两个小时左右,昨天的老师进来,听完他那荒诞的想法后倒是没嘲讽他不自量力,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赞同,只是似提醒似劝导般。
“我个人并不建议。你只有短短的十三天,这是公司给你的准备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姜弋。过往那么多的视频、舞蹈,且不提难度如何,光是数量,你不可能全部学会,正常讲不可能做到,至少在短时间内。”
四年的差距太大,男生就像那颗许久不见阳光,于荒漠中已经缺失水分很久的树苗,和自小在绿洲接受暖阳和水源灌溉的树木怎能相媲美。如果不是有规定时间限制,公司过于急功近利地想要结果,他觉得或许姜弋这个想法是可行的,起码是目前为止能够最快缩小横沟的方式。
但现在,公司只给他两周。
“你知道的没人能完成,它很不切实际。”
“让我试试吧。”
他平静地说。
刚好到最后一个动作,调整一下呼吸后,姜弋又切换到下一个视频,继续。像意外落入沙漠里,却不肯屈服,放弃生命的种子,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身后的老师似乎叹了口气。
他看着姜弋基本不怎么停歇,看着他扒动作、学细节越来越熟练,速度也变快,每个舞蹈最终完成的练习次数,从最开始的几十遍,到十几遍。
单薄的背影,瘦到腕骨突出的手,和那略显苍白的面色,都让人觉得他似乎随时会力竭。
可并没有。
他反复练习,带着股倔劲不肯停。
“……我带你吧,会更快一些。”
老师不再纠结争执,走过去,陪他从头到尾磨细节,看着男生练到午饭,吃了几口就又开始练。
直到下午结束。
姜弋像昨天那样独自留下,加练到晚上。他浑身是汗,走出去时,门口蹲拍的人早就没心思等,离开了。
往后几天都是如此。
姜弋不爱吃早饭,早几个小时到那儿,从白天练到晚上,像是不知疲倦,每天都逼着自己加练再加练。
他身体缺营养,皮肤白,还脆弱,有磕碰就很明显,所以身上每天都会增添新的淤青,或是被衣服磨破皮,每每到了晚上就蹲在浴室涂药膏,但不等消退,新的痕迹就又覆盖上。
后来他干脆不管了,忍着。
左奇函每天都要等他回来才肯睡,有次他爬进床里侧,刚躺下,就感觉膝盖被只温热的手捏了捏。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天加量练习导致膝盖磨破,弯曲时会有点痛,其他人有时碰见他下楼,都会注意到,他走路有点奇怪。
“……你干嘛呢?”
姜弋按住那只手,在黑暗里听见身边躺着的人很欠的问。
“看你有没有把腿练废。”
“……”
他感觉到左奇函翻了个身,凑近了把脸正对着他,很没头没尾的来了句,“你知道吗,我最近经常想你以前的样子。”
“想屁啊,我还没死呢你就想上了。”
左奇函咬牙去扒拉他脑袋,“……我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你知道么?”
姜弋的头发没能逃过被揉乱的命运。
他呵呵冷笑。
“明天开始我们分床睡。”
“不行,我不同意。”
左奇函不乐意一下抱住他,“你怎么能抛下你的室友呢?”
姜弋反问:“你怎么非要一块睡呢?”
他是真好奇了。
都高中应该也不需要人陪着,怎么就天天都要拉着自己一块睡,尤其早上经常容易被抱的闷醒,他受不了睡觉还要抱。
左奇函笑笑不好意思地说。
“刚开始啊,是见到你太高兴了加上发烧嘛,难受,就想要你陪着我。”
“后来——”他啪一下抱住姜弋,“我发现你特别适合当抱枕啊你知道吗,有你在,睡得很安稳,反正不能分开睡。”
姜弋歪头想推开他抱自己的手。
然后,推不开。
“……算了,睡觉吧。”
他没办法了,抱枕就抱枕吧。
——
后面几天时间。
他平时走路膝盖僵硬,被好几个人注意到问他什么情况,用不用请假休息。
但姜弋什么都不说。
他拒绝请假提议,只全身心扑在练舞上,老师在短短几天内一点点看着他进步,并且是飞速的进步,那种恐怖的速度都忍不住让人感叹天分的强悍。毕竟跳舞没有那东西是不行的,尤其是练到后面,每翻一个视频,他只需要认真看几遍,动作就记住了,练上五六遍,就能跟示范分毫不差。
原本被认为不可能的视频数量,全部完成。
老师趁着考核前最后半天,给他找了其他和考核难度相同甚至难度更大的范例。
依然五遍左右完成。
动作力度,节奏把控,每一下都踩在最合适的点上,完全看不出这是两周的成果。
或许学舞几年的就能做到这样。
可姜弋只用了十二天。
就连老师都忍不住惊叹,“真是……白白可惜了那几年时光。”
——
这十二天里。
网络上关于“新人疑似上楼”的传言,因为这期间蹲拍姜弋去排舞的出入视频,算是彻底做实。
但因为全身都遮住,且当事人很谨慎,基本没人扒出这位新人到底是谁,凭着这份拉高到极致的神秘感,所有话题热度居高不下,挂在热搜两周。
所有疑似人员都被拉出来溜了一圈。
而某个帖子下面,被挤到最低的一条评论指出,某个视频的一帧画面里,那个神秘的少年手腕上隐约可见一颗红痣。
不过评论并没有引起波浪。
——
考核当天。
姜弋今早随着其他人一起走,下车后,外面围的人因为神秘新人再次增添了不少,谁都想承接这份巨大的热度,手机一个个举的靠前,险些碰到他们。
等进了舞室,有人忍不住说。
“最近这几天好多人啊。”
“难道是知道……我们今天考核?!”
这话刚落下,几位老师走进来,让他们站好,每人按照顺序开始考核。
排在最后的是姜弋。
他静静地看着前面的人依次结束,毕竟算是个考核,所以不免得紧张,谁跟他说话他都没心思听,等轮到自己开始时,调整了几下呼吸才好。
考核老师都知道,这个男孩可谓是差了其他人足足四年练习时间,心里都有预估,表现应该会很差,或者临时加练,但错过最好的培训时期,再怎样也不会好到哪去。
大部分在场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四代其他人也有预想过。
有人甚至暗暗期待,得意。因为且不提少年空降的身份有多么地不公平,多数人在遇到相较于自己,更弱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把自己和他人比较,从中获得自我满足。这是非常正常的心理活动。
但当姜弋站在那里,所有猜想都被无情地推翻。
同样的舞,同样的场地,他动作利落干净,节奏把控精准,每一次的幅度力道,收放自如,好似有种奇特能力,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被吸引。
他完美复刻了标准答案,却又跳出了属于自己的独特风格,这比普通的标准要更好,舞蹈被他融入身体,呈现出的是一场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