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的夜,黑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狂风卷着砂砾,狠狠地拍打在越野车残破的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这里是文明世界的边缘,没有信号,没有灯光,只有无尽的荒凉和死寂。
车子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熄了火。

“咳咳……”
驾驶座上的刘耀文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捂着腹部的手指缝里渗出了暗红的血迹。刚才在冲出B区封锁线时,流弹擦过了他的侧腰,带走了他仅存的体力。

“别动。”
马嘉祺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迅速解开安全带,绕过中控台,将刘耀文从驾驶座上扶了下来。
他们在巨石后的凹陷处生起了一堆火。枯枝燃烧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橘红色的火光跳动,勉强驱散了四周刺骨的寒意。
马嘉祺让刘耀文靠在石壁上,自己则跪坐在他面前,从急救包里翻出剪刀和酒精。

“忍着点。”
马嘉祺低着头,剪开刘耀文已经被血浸透的衬衫。
伤口狰狞地翻卷着,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子弹带出的高温灼烧了皮肉,看起来触目惊心。
马嘉祺的手顿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他咬了咬牙,拿起酒精棉球,狠狠地按了下去。

“嘶——”
刘耀文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滑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马嘉祺的手腕。

“轻点……马老师,手抖什么?”
刘耀文虚弱地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闭嘴。”
马嘉祺的声音哑得厉害。

“疼就喊出来,没人笑话你。”
他不再说话,动作却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上药,包扎。每一个动作都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处理完伤口,刘耀文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靠在了马嘉祺的肩膀上。
高烧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刚才在车上的 adrenaline(肾上腺素)退去后,身体的炎症反应开始疯狂反扑。刘耀文的体温急剧升高,整个人烫得像是一个火炉。

“冷……”
刘耀文迷迷糊糊地缩了缩身子,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开始说胡话。
马嘉祺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个正在发冷的男人。

“我在,我不冷,我抱着你呢。”
马嘉祺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安抚。
刘耀文似乎听进去了,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突然,他猛地抓紧了马嘉祺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指节泛白。

“别碰他……”
刘耀文闭着眼,声音急促而慌乱,像是在梦里被人追赶。

“滚开……别碰马嘉祺……”
马嘉祺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是我的……谁也不能动他……”
刘耀文在梦呓中依然咬牙切齿,语气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他前头……不能让他疼……”

“刘耀文……”
马嘉祺的声音哽咽了。

“别哭啊……”
刘耀文似乎感觉到了肩头的湿热,他在高烧的混沌中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却依然执着地抬起手,想要去擦马嘉祺脸上的泪。

“嘉祺……别哭……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困……”
他的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两下,最后无力地垂落。

“等我好了……带你去看海……你说过的……”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马嘉祺僵在原地。
看着怀里这个即使在昏迷中、在生死边缘,依然本能地想要保护他的傻瓜。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以为刘耀文只是个需要他引导、需要他照顾的弟弟。
可直到这一刻,在这荒无人烟的绝境,在这堆摇摇欲坠的篝火旁,马嘉祺才终于承认——
他早就沦陷了。
不仅仅是依赖,不仅仅是感激。
是爱。
是那种可以将后背交付,可以将性命相托,可以为了对方对抗全世界爱。

“刘耀文,你这个混蛋。”
马嘉祺低下头,额头抵着刘耀文滚烫的额头,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刘耀文苍白的脸颊上。

“你怎么这么傻啊……”

“谁要你死在我前头?谁稀罕你的保护?”
马嘉祺颤抖着伸出手,一遍遍地描摹着刘耀文的眉眼,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干裂的嘴唇。

“你给我听好了。”
他在呼啸的风声中,对着昏迷的人,也对着这漫天星河,许下了无声的誓言。

“这一次,换我来守着你。”

“不管前面是地狱还是深渊,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放手。”

“刘耀文,你救了我的命,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赖上你了。”
火光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荒原的风依旧凛冽,但这堆篝火,却在这个寒夜里,燃起了足以燎原的滚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