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尽后的余温尚存,却已不足以驱散荒原清晨刺骨的寒意。
马嘉祺靠在冰冷的巨石上,维持着抱紧刘耀文的姿势整整一夜。他的双腿早已麻木,脖子僵硬得像是生了锈,但他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怀里那具滚烫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正常的体温,直到那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马嘉祺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天色微亮,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唔……”
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马嘉祺浑身一僵,立刻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醒了?别乱动。”
刘耀文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最终落在马嘉祺那张写满疲惫与憔悴的脸上。他愣了一下,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将断片的记忆拼凑起来。
B区、追兵、枪声、逃亡……
还有最后那一刻,他似乎把车撞开了,然后……

“马嘉祺?”
刘耀文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动了动身子,侧腰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还活着?”

“托你的福,还活着。”
马嘉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眼底那抹如释重负的松弛却怎么也藏不住。他伸手探了探刘耀文的额头,确认烧已经退了,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知不知道自己昨晚烧到了多少度?差点就把我吓死了。”
刘耀文看着他这副模样,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虚弱却欠揍的笑。

“舍不得我死?”
马嘉祺动作一顿,目光直直地撞进那双虽然虚弱却依然明亮的眸子里。
四周是死寂的荒原,风声呼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嗯。”
马嘉祺没有回避,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玩笑话搪塞过去。他看着刘耀文,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深沉。

“刘耀文,我舍不得。”
刘耀文眼中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柔情。他费力地抬起手,轻轻勾住了马嘉祺的小指,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那就好。”
刘耀文低声呢喃。

“只要你舍不得,我就死不了。阎王爷也不敢收我。”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但在这一夜生死与共之后,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再刻意强调。
那个在隔离室里为他试药的少年,那个在枪林弹雨中单手为他开路的男人,那个在昏迷中依然喊着要保护他的傻瓜……
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走吧。”
许久,马嘉祺反手握住刘耀文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还能走吗?这里不能久留,K的人或者实验室的追兵随时可能找过来。”

“只要不是让我跑马拉松,走还是能走的。”
刘耀文借着马嘉祺的力道,咬着牙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狼一样的光芒。
……
半小时后,那辆满是弹孔和划痕的越野车再次发动。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马嘉祺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刘耀文靠在副驾驶上,将座椅放倒了一些,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滩。
太阳终于完全跳出了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这片荒芜的土地染成了一片灿烂的金红。

“真美啊。”
刘耀文眯着眼,看着那轮红日,嘴角噙着笑。

“嗯。”
马嘉祺目视前方,脚下油门踩得坚定。

“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只能透过那扇小窗户看天。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机会逃出去,一定要开着车,一直往西开,直到看见海。”

“现在有机会了。”
刘耀文转过头,看着马嘉祺的侧脸。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冷硬,多了几分温柔的生气。

“嗯,有机会了。”
马嘉祺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断断续续的音乐流淌出来。那是一首很老的摇滚乐,激昂、热血,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劲。
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身后的黑暗与恐惧。
前方是未知的边境线,是陌生的国度,或许还有新的危险在等待着他们。
但此刻,在这久违的晨曦中,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自由,拥有无限的可能。

“刘耀文。”

“嗯?”

“坐稳了。”
马嘉祺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弧度,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荒漠公路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迎着朝阳,疾驰而去。
新的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