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的震动变得更有节奏,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各位旅客,用餐时间到了。”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车厢尽头的门缓缓滑开,一股混合着浓烈香料、腐烂海鲜和某种甜腻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那不是食物的香气,更像是诱捕猎物的费洛蒙。

“去餐车。”
马嘉祺站起身,眼神冷冽。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表现出抗拒。”
众人穿过连接处,踏入了餐车。
这里的装潢与之前的硬座车厢截然不同。暗红色的丝绒地毯,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以及摇曳的烛光。然而,窗外的深海压力让加固的玻璃发出细微的呻吟,仿佛在提醒众人此刻的处境。
餐车尽头,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完美的、职业化的微笑。
列车长。
与那个无头的列车员不同,这位列车长有着完整的头颅,甚至可以说英俊得有些过分。但他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像死鱼的眼睛。

“欢迎光临深海特快餐车。”
列车长微微鞠躬,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宫廷舞会。

“今晚的主厨推荐是——‘深海的馈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侍者们(同样是面无表情的苍白人偶)端上了巨大的银盘,扣在每一张桌子上。
马嘉祺坐在主位,示意大家入座。

“请慢用。”
列车长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那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众人,仿佛期待着什么。
丁程鑫颤抖着手,揭开了银盘。
盘子里没有牛排,也没有鱼肉。
那是一团还在蠕动的、粉红色的肉块,表面布满了类似血管的纹路,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收缩、舒张。肉块中间,镶嵌着一颗还在转动的眼球,正直勾勾地盯着丁程鑫。

“呕……”
宋亚轩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

“吃。”
列车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浪费食物……是重罪。”
他手中的餐刀在烛火下划过一道寒光,轻轻敲击着掌心。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刀叉。他切下一块肉,那肉块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尖叫,切口处流出了蓝色的汁液。
他将肉块送入口中。
口感像是在咀嚼一块浸透了海水的海绵,腥咸、苦涩,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但他面不改色地咀嚼着,甚至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味道不错。”
马嘉祺微笑着看向列车长。

“很有……深海的风味。”
列车长嘴角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些。

“您喜欢就好。请诸位……尽情享用。”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嘉祺身上。
马嘉祺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旁边的严浩翔,眼神微不可查地扫过桌底。
严浩翔瞬间领会。
这根本没法吃下去,吃下去一定会死,或者变成怪物。但如果不吃,也会被列车长当场处决。
唯一的办法,是假吃。

“这肉质真嫩。”
刘耀文大声说道,故意夸张地切了一大块肉。
就在众人拿起刀叉,假装大快朵颐的时候,桌下的暗战开始了。
严浩翔利用身体和桌布的遮挡,手指灵活地在桌底摸索。他发现餐车的桌子是老式的,中间有一个为了放置暖炉而设计的镂空夹层,直通地板下方的检修通道。
他迅速用餐刀在桌布上划开一道极小的口子,然后利用“擦嘴”的动作,将嘴里的肉块吐在餐巾里,顺手塞进了桌下的夹层。

“浩翔,接住。”
马嘉祺借着喝水的动作,将嘴里的肉块吐进空酒杯,然后手腕一翻,酒杯倾斜,肉块滑落进严浩翔早已准备好的空餐盘下。
这是一场无声的配合。
众人一边大声赞叹着食物的“美味”,一边用精湛的演技欺骗着列车长的眼睛。

“这汤汁太鲜美了!”

“肉质很有嚼劲!”
而在桌布的掩护下,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肉料理正源源不断地被转移到桌下的夹层和地板缝隙中。
列车长似乎很满意众人的表现,他缓缓走到桌边,拿起一瓶红酒。

“看来各位很合胃口。”
他一边倒酒,一边盯着张真源。
张真源嘴里塞满了肉块,腮帮子鼓鼓的,根本来不及转移。
列车长的手搭在了张真源的肩膀上,冰冷刺骨。

“这位先生,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是不合胃口吗?”
空气瞬间凝固。
张真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太激动了。”
马嘉祺突然插话,举起酒杯。

“因为这让他想起了家乡的味道。对吧,真源?”
张真源拼命点头,硬着头皮将那团肉咽了下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列车长盯着张真源看了几秒,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原来如此。思乡之情,确实是最好的调味品。”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下一桌。
众人松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十分钟后,盘子空了。
列车长满意地看着空荡荡的餐盘。

“看来今晚的‘馈赠’非常成功。各位请慢坐,我去准备甜点。”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后厨。

“快!”
马嘉祺低喝一声。
众人立刻行动。严浩翔钻到桌下,将夹层里的肉块全部取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那里有一只正在沉睡的、像狗一样大的深海盲鳗,它是餐车的“清洁工”。
盲鳗闻到腥味,张开满是利齿的嘴,一口将那些肉块吞了下去。

“搞定。”
严浩翔从桌底钻出来,脸色苍白。

“这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走,回车厢。”
众人起身,尽量保持优雅地走出餐车。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餐车大门时,马嘉祺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英俊的列车长正站在后厨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块生肉,轻轻抚摸着。
他没有看众人,但嘴角那抹完美的微笑,在烛光的摇曳下,显得格外诡异。
“下一站,”
列车长的声音幽幽传来。

“是深海墓场。请各位……做好准备。”
马嘉祺握紧了口袋里的船票。
不要相信列车长。
那张废弃船票上的警告,此刻如同警钟般在他脑海中长鸣。
这趟列车,根本不是为了运送乘客。
它是为了运送“食物”。
而他们,现在既是乘客,也是储备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