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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月听着她前半句话,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弯,听到后半句时却微微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妹妹拽住的袖口,又抬眼看了看那张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却依旧笑嘻嘻的小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南枝禾的额头,力道极轻,像是怕戳坏了什么珍贵的瓷器。

你还知道辛苦我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出是嗔怪还是心疼的沙哑

那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每次都是锦书慌慌张张跑来敲我的门,说殿下又受伤了、殿下又中毒了、殿下又被蛇咬了

我这个当姐姐的,心都快被你吓出毛病来了。
她顿了顿,收回手,将南枝禾身上滑落的被子重新拉上来,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动作轻柔而熟练。
然后她垂下眼帘,极轻极轻地补了一句

不过算了。

你不嫌我唠叨就好。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摔了跟头先看我一眼,只要我在,你就不哭。

可是阿禾,你现在大了,有些事姐姐替你挡不住,但姐姐可以守着你。

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你醒来第一眼想看到的是我,我就来。
南枝禾看着南枝月那双明明熬得通红却还要强撑着温柔的眼睛,忽然把被子往旁边一掀,拍了拍自己床榻空出来的那一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撒娇:
阿姐,上来陪我躺一会儿。

你趴着睡了一夜,腰肯定酸了。

反正我手上有伤,不能乱跑,你也哪儿都别想去,就在这儿陪我补觉。

南枝月被她这一连串理直气壮的安排说得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推辞,南枝禾已经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拽住了她的袖子,力道不大,却拽得死紧,一副“你不躺下来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她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最终还是脱了外衫,在她身侧轻轻躺了下来。
寝殿的床榻很宽,两个姑娘并肩躺着绰绰有余。
南枝月侧过身,习惯性地伸手替南枝禾拢了拢散在枕上的碎发,指尖从她额间那点朱砂花钿上轻轻滑过,动作轻柔而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南枝禾闭着眼,感受着阿姐手指的温度,忽然轻轻地开口。
阿姐,你知道吗?

我之前做过一个梦。

梦里很黑,很长,像是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怎么爬都爬不上来。

我怕得要命,一直喊一直喊,可是没有人听见。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叫我阿禾。

我就想,一定是阿姐在叫我,阿姐在等我。

我不能让阿姐等太久。

她睁开眼,看着南枝月近在咫尺的眼睛,弯起唇角
然后我就醒了。

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阿姐守在我床边。

南枝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将南枝禾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梦是假的。

阿姐在这儿,你哪儿都不用去。
南枝禾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闻着她衣襟上淡淡的兰花香,没有再说话。
晨光越来越亮,将纱帐上的缠枝莲纹映得愈发清晰,两个姑娘就这样相拥着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变得同样均匀绵长。
门外锦书端着一碗热粥等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将门合上,转身守在廊下,不让任何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