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站在门口,外套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肩膀还微微缩着,像是在冷风里走了一路还没缓过来。向清允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不确定该放在哪里。

“你去镇子上找谁?”
向清允关上门。
“林念。”


“找她做什么?”
“拿了一样东西。”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布袋,灰色的,抽绳系着口,打开来倒出几颗干透的橘核,落在手心里,小小的,灰褐色的。
“她院子里的橘子树结的果。她说这棵树是二十多年前你妈妈路过的时候,吃了橘子顺手把核埋土里长出来的。她说这棵树结的橘子不酸,甜的。春天来了之后种下去,能长。”

向清允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陈浚铭手心里那些干透的橘核,像在看一样她还没准备好接住的东西。他也没有递过来,就让它们放在手心里,等她看清了再说。
“你跑一趟镇子,就是去拿这个?”

向清允问。

“嗯。”
“怎么不告诉我?”


“没想好怎么说,万一拿不到,就不说了。”
向清允没有接话。她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一个坐椅子,一个坐床,中间的地板上什么也没有。陈浚铭把手心里的橘核放回布袋里,系好口,放在椅子旁边的书桌上。他说。

“明天早上我陪你一起种下去。”
“种哪里?”


“桂花树旁边,离那棵小芽远一点,不让它们抢根。”
向清允看着那只灰色布袋,布袋瘦瘦的,装了那么几颗橘核,像是把整个春天叠进去了。她说。
“我明天早上有安排。”


“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但不想太早起来。”


“那中午。”
“中午也行。”

两个人坐着,没有再说别的,像在等时间自己走过去。
第二天中午,太阳出来了,不暖和,但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向清允和陈浚铭一起下楼,走到桂花树旁边,他蹲下来,用手在那棵小芽旁边选了一个位置,挖了一个浅坑,土是湿的,带着霜化后渗透进去的凉意。向清允蹲在旁边,把那颗橘核从布袋里倒出来,放在手心里,灰褐色的,干爽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她把它放进坑里,用手轻轻拨土盖上,土在他手里拢了拢,平了平。
“这样就行了?”

她问。

“嗯,等春天。”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等它自己愿意冒出来。”
向清允也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土面平整,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看不出下面埋着一颗橘核。她用手背碰了一下那块土,凉的,没有动静。
“它会在什么时候长出来?”


“不知道,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埋下去就不出来了。但它知道你埋了它。”
他看了一眼桂花树旁边那棵小芽——干草还围着,但边缘已经有些散开了。

“春天快到了。”
向清允也蹲下来,把那棵小芽根部散开的干草重新拢了拢,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风小了一些,阳光也薄薄的,但比前几天亮了一点。她站在桂花树旁边,看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枝头的天光洒下来,树皮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正向着一芽新绿的方向延伸。她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那颗留下的橘核,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碰了一下,像在确认它还在。然后她转身,往屋里走。陈浚铭没有跟进来,他站在桂花树旁边,低着头看着那片刚埋好的土。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土面,然后站起来,往巷口走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