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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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脑里炸开了一朵蘑菇云。阮梨主动抱他了。不是被他拽过来，不是被他用毛巾盖住脑袋，不是被他从背后握着手投篮——是她主动的。

她的两只手环在他腰上，额头抵在他胸口，整个人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不再挣扎的小动物。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多，就一点。

他的下巴重新搁在她的发顶上，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丝，闻到了洗发水的味道。不是什么高级香水，就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飘柔，蜜瓜味的。他以后去超市看到飘柔蜜瓜味洗发水大概都会心跳加速了。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那边传来阮梨妈妈打开电视的声音，大概是以为左奇函还在沙发上坐着，根本没注意到走廊这边的两个人。

时间好像变慢了。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路灯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墙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她的，哪部分是他的。蝉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起来了，比白天更密更急。

左奇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而且跳得很用力，用力到他怀疑她趴在他胸口上也能感觉到。他的T恤很薄，她离他心脏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如果她抬头看他一眼，如果她问他为什么心跳这么快，他可能会当场死机。

阮梨没有抬头。

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不是平稳的，是急促的、有力的，一下接一下，和她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他的手臂收紧了以后没有再松开，她的手臂也是。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过。

她的脑子很乱。她在抱左奇函。她主动环住了左奇函的腰。

她从小到大躲了他那么多年，不跟他说话，不看他眼睛，他靠近一步她就退两步，他逗她她就咬嘴唇不说话，她被系统逼着跟陌生人说话都不会想到主动去碰他——但她刚才主动了。

不是任务，系统从头到尾没弹窗。是她自己，在一个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瞬间，把一直想做的事做了。

她一直知道他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小叔什么的只是一个称呼。她妈妈是左家的养女，她姓阮，左奇函姓左，他们的血缘远到法律都不用管。

从小到大她叫他小叔只是因为她妈妈让她这么叫，但在她心里，“左奇函”这三个字从来不在“长辈”那个分类里。

他在哪个分类里，她自己也不太敢想。

左奇函当然也知道。全家人都在装糊涂，但他们两个人心里跟明镜似的。3

按辈分叫他小叔，按年龄他也就比她大八个月。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同年级不同校，她在被窝里偷偷哭的那几次，敲门的永远是他。

他不是什么长辈，他就是一个明明可以不用管她、但每次都准时出现的男孩。

现在这个男孩被她抱着。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肌肉线条、他微微绷紧的腹肌轮廓。他应该也在紧张。

他的呼吸没有平时那么稳了，每一次呼气和吸气都比平时更深更长，像是在用呼吸控制什么。

暧昧这个词，阮梨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她不知道现实里的暧昧长什么样，但她觉得如果暧昧有形状，大概就是一个你想松开又舍不得松开的拥抱。

她想松手。她应该松手。

抱太久了，久到已经不能用“刚才在哭需要安慰”来解释。

再抱下去，她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再抱下去，他会发现她不想松手。

但她就是松不开。她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焊在了他的后背上，每一个细胞都在跟她说“再等一会儿”。

左奇函也想松手。准确地说，他觉得自己应该松手。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垂，红透了。他的耳朵也是。

两个人都红着耳朵，谁也不比谁镇定，谁也不比谁无辜。如果他先松手，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推开她？但如果他继续抱着，她会不会觉得他越界了？不对，本来就是越界了。从小到大的边界，在今天晚上被她的眼泪和主动环过来的手臂，碾了个粉碎。

他的拇指在她肩胛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不是有意的，只是手指在那里，不自觉地动了。

阮梨的后背微微一僵，但没有退开。

她的手指反过来在他腰侧轻轻攥了一下，像是回应——或者说，像是一个信号。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信号，但他接收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叠在一起，一浅一深，像某种没有排练过的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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