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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电视换了个台,天气预报的音乐声飘了过来,主持人正在说明天白天晴转多云,午后有阵雨。
左奇函心想,明天要是下雨就好了,下雨集训就取消了,他就不用想借口来解释为什么他看到她会脸红。
但她肯定还是会去送记分板,那个姓杨的学生会长还是会在场边坐着,陈浚铭还是会给她的奶茶杯上贴便签——想到这里,他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阮梨被这股突然加重的力道勒得闷哼了一声,很轻,但两个人都听见了。

“弄疼你了?”
左奇函松开了一点,低头看她。
“……没有。”

阮梨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深,深到能听见彼此的脉搏。
最后是阮梨先松开的。不是完全松开,而是手上的力气先卸了,手指从他的T恤上慢慢地滑下来,从他的腰侧滑到手腕,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彻底放开了。
她退后一步,低着头,刘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尖。
“我要去洗澡了。”

她说。

“嗯。”
左奇函把手插进运动裤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动作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阮梨低着头往浴室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人在追。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谢谢。”

她说。这一次不是蚊子叫,是真的能被听见的音量。

“谢什么。”
左奇函没看她,低头刷着手里黑屏的手机。
“糖。”

她说,然后又加了一句。
“还有。”

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咽下了接下来的话,关上了浴室的门。
阮梨站在浴室里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她没有马上脱衣服,而是靠在洗手台边上,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贴着脸颊,烫得要命。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来,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然后拿起牙刷开始刷牙。牙膏挤多了,泡沫糊了半张脸,她在镜子里看起来像一只偷吃了奶油蛋糕的小花猫。
她刷着刷着,忽然又笑了一下。不是被逗笑的,是想到了什么自己觉得好笑的事。
明明是特意来的,明明每年都来,明明在门口等了半天才按门铃,明明买了水果拼盘假装是家里带的,明明憋了一肚子安慰人的话结果全说成了“别哭了明天眼睛肿了打不了球”——明明全都是义务以外的、他自己想做的事。但他不说。
刷完牙,她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冷水,热度终于退下去了一点。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一下。系统消息。

“滴——恭喜宿主!在不依赖任务的情况下,主动进行了一次深度情感交流。”

“系统判定:重大突破。奖励解锁成就“有人把台阶铺好,你不用低头也能走下来”,额外获得社交勇气值+20。”

“请宿主继续保持这股勇气,它比美貌更值得珍藏。”
哎呦这句话好好呀 勇气比美貌更值得珍藏
阮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系统没有说她完成了什么任务,没有提美貌值,没有提惩罚。只是告诉她——你今天很勇敢。
不是勇敢地完成了任务,不是勇敢地跟陌生人说了话,是勇敢地接受了一个人的好意。是勇敢地没有假装自己没有哭。是勇敢地环上了一个人的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里,她没有松手。系统比她自己更早地发现了这件事。
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推开浴室的门。客厅那边,左奇函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手机,嘴里还叼着一块她妈刚端出来的西瓜,西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纸巾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在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印子。
他看到她从浴室出来,跟往常一样冲她挑眉,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洗完了?你妈说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瓜,你去切了呗。”
“你自己去。”

阮梨说。
左奇函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翘起一个熟悉的、欠揍的弧度。

“哭完了?”
“我没哭。”

阮梨说。

“行。”
左奇函笑了一声,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动作快得像偷袭。

“你没哭,我T恤上那一片是口水。”
他走进厨房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阮梨还是捕捉到了——他在确认她的表情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确认完之后,他拉开冰箱门,拿出半个西瓜放在案板上,开始找菜刀。

“你们家菜刀放哪了?”
“老地方。”


“什么老地方,我上次来都是……谁记得住——哦找到了。”
阮梨站在走廊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西瓜被切开时清脆的声响和左奇函哼着不成调的歌,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起来,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环住他腰时的触感。她的嘴角又翘起来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有一点喜欢他了。
不是“谢谢你来”的那种喜欢。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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