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没有拉上,灰白色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对面的墙上。他偏头看向陪护椅——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人已经不在了。
方浩楠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醒了
嗯


头疼吗?
不疼


骗人
言祁懒得理他。方浩楠走到床边,把保温杯递过来。言祁喝了一口水,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好几个袋子,粥、豆浆、小笼包、蒸饺,还有一盒草莓牛奶。
查景瑞买的?


嗯
他买这么多干嘛?


不知道你吃什么?
言祁没说话。方浩楠把粥打开,舀了一勺递过来。言祁吃了。
他几点起的?


六点十分
几点睡的?


不知道。我醒的时候他还在椅子上坐着。
方浩楠看了他一眼,

你问那么多干嘛?
随便问问

方浩楠没拆穿。又喂了两口粥,言祁不吃了。方浩楠把碗放下,擦了擦他的嘴。
你今天不去上课。


请假了
高三了还请假


你管我
你学我


跟你学的
言祁看着他,方浩楠也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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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一半。灰蓝色压着暖黄,像一个正在下沉的秋天。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到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门被推开了。少年站在门口,校服还没换,书包背在肩上。左手提着一个果篮,不太大,用塑料纸裹着。右手拿着一束花,白色的小雏菊,包扎得很紧,像是怕散开。
他看到言祁醒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出现是不是合适。

…哥
言祁看着他,没有说话。少年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把花放在果篮旁边,往后退了半步。他站在床边,没有坐下,像是习惯了站着说话。

买的果篮。还有花。小雏菊,好养活。
言祁看了一眼那束花。花店常用包装纸,缠了两圈透明胶带,下面还带着一点水,应该是刚从店里拿来的。
方浩楠站起来,把花接了,找了个空纸杯灌了水插进去。

言柏,吃饭了没有?

还没
方浩楠看了一眼时间

我下去买饭,你在这待着,一起吃。
方浩楠穿上外套,拉开门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言柏站在床边,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看了一眼椅子,又看了一眼言祁,像是在等一句许可。言祁没有说“坐”,但也没有说“你站着干嘛”。过了一会儿,言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只坐了一半,椅子前缘,腿微微并拢,手放在膝盖上,是一个随时可以起身的姿势。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言祁靠回床头,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果篮。
你买的?


嗯
哪买的?


医院附近
远吗?


还行
言祁没有再问。言柏也没有再主动开口,他坐在那里,像是能这样待着就已经很满足了,不需要说太多话。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等方浩楠回来,像两棵坐在同一阵风里却不挨着边的树,各有各的沉默,也各有各的踏实。
方浩楠回来的时候,推开门,手里提着几个白色的塑料盒。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拆开,红烧排骨、土豆炒鸡块、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一份鸡汤,还有三份米饭。他看了言柏一眼。

把床头柜腾出来,你坐这儿吃。
言柏站起来,把果篮和花挪到窗台上,又把床头柜擦了一遍——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声音。方浩楠把菜摆好,递了一双筷子给言柏。
言柏接过来,在床头柜前坐下。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夹菜的时候会抬头看一下言祁,像是在确认自己坐在这里是不是对的。

祁祁,你伤没好,吃清淡点
言祁靠在床头,看着他吃饭。方浩楠也在旁边吃,但没怎么说话,三个人各吃各的。灯光暖黄,窗外的暮色层层叠叠沉下去。言祁看着言柏低头吃饭的侧脸,校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肩膀那一块布料支棱着,像是底下那根骨头太细,撑不起这件衣服。他瘦了很多。不止是瘦,是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像一根被反复折过的竹条,还没断,但已经不太直了。
你最近瘦了。


…是吗?
嗯


可能最近没怎么好好吃。
他说得轻描淡写。
家里没人做饭?


有

……有人做。不一定等得到我吃
言祁没有再问。他大概能猜到——饭做好了,但不一定有人叫他,不一定有人等他。桌上的人先吃了,他回去的时候剩菜已经凉了。不是有意苛待他,只是没人把“等他吃饭”当成一件事。他不是被故意饿着的,是被忽略的。这两种感觉,一个比一个疼。
方浩楠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萧承泽碗里。

多吃点

谢谢楠哥
言祁看着他那口碗,饭还剩大半碗,菜也剩了不少,他夹菜的时候筷子伸得很浅,像是怕夹多了会显得贪心。
你是吃不完,还是不敢夹?


吃不完…
言祁看着他,没再追问。方浩楠把菜碗往言柏那边推了推。

吃完。又没别人
言柏没说话,夹了一块鸡蛋,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嚼的时候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