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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衡的远见

祁连山上有祥瑞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三杯茶,其中一杯已经喝了大半。方建柏坐在单人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身材比他略壮一些的中年男人——方浩楠的二叔,方建松。茶几旁还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方浩楠认识他。郑远,方家合作多年的律师,年纪不大但办事利落,言祁母亲方若蘅的遗嘱就是他经手的。

方浩楠换了鞋走进去,在方建柏旁边坐下。

方浩楠
方浩楠

二叔。郑律师。

方建松点了点头,没多寒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开门见山。

方建松
方建松

浩楠,今天学校那边的事,你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漏细节。

方浩楠于是说了。从群里的匿名谣言开始,到走廊上的冲突,到言祁动手、后脑勺撞上铁栏杆、去医院、缝针、住院观察,一字不落。

他说到陆辞那句话的时候——"你妈走得早,没人教你这些"——方建松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杯底碰到茶几,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他没有打断,只是把茶杯放下来了。

方浩楠说完,客厅安静了几秒。郑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行,抬头看了方建柏一眼,得到点头示意后开口。

郑远
郑远

方先生,按照目前的情况,几个法律层面的问题我先梳理一下。

他翻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但没有展开,只是放在膝盖上。

郑远
郑远

首先是言祁同学的监护人问题。 方若蘅女士去世前,曾单独找过我一次,立了一份补充说明。当时言祁同学未满十六周岁,方若蘅女士明确指定了方建柏先生为言祁的监护人——如果她本人无法继续履行监护职责的话。 这份文件在方若蘅女士去世后已经生效,也在民政局备案了。

方浩楠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信息。他偏头看了他爸一眼——方建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也像是已经接受这件事很久了。

郑远
郑远

所以从法律上讲,言祁同学的监护权不在言国良先生那里。言国良先生是言祁同学的生物学父亲,但监护权——特别是重大事项的决策权——目前在方建柏先生手中。 这也意味着,如果后续涉及到与学校、与陆辞家长之间的任何法律程序,方建柏先生作为法定监护人,有权全权代表言祁。

方建松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比方建柏更沉一些。

方建松
方建松

那言国良那边呢?祁祁住院,他知道吗?

方浩楠
方浩楠

……他打过电话。言祁没接。

方建松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那一声"哼"里有太多东西——不屑、愤怒、以及一种"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疲惫。

郑远继续往下说。

郑远
郑远

第二,关于方若蘅女士的遗产问题。 方若蘅女士去世前,名下有一套公寓、一笔存款,以及她生前经营的那家设计工作室的股权。按照遗嘱,这些全部由言祁同学继承,没有做任何分割。 方若蘅女士在遗嘱里写得很清楚——"留给我的儿子言祁"。

郑远
郑远

存款部分,方若蘅女士生前做了比较细致的安排。一部分是定期,言祁同学十八岁之后可以支取;另一部分她委托我做了信托,按年发放,确保言祁同学从高中到大学、甚至研究生阶段,都有稳定的经济来源。 也就是说,言祁同学在经济上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包括言国良先生。

方浩楠听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小姨方若蘅,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替言祁铺好了一条不用求任何人的路。

她没有把言祁托付给言国良——因为她知道那个人靠不住。

她也没有把言祁完全托付给方家——因为她不想让言祁觉得"寄人篱下"。

她选择的方式是:给言祁留下足够的钱,让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伸手;同时指定方建柏为监护人,确保在他成年之前,有人替他把关。

方若蘅活着的时候是个温柔的人,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但她死前做的那些安排,冷静、周密、不留余地——像是一个母亲在知道自己不能再陪孩子走下去之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替他把路上的坑一个一个填平了。

方浩楠的喉咙发紧,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郑远
郑远

第三,关于今天学校这件事。 如果言祁同学或者方建柏先生作为监护人,决定追究陆辞同学及其家长的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人身损害赔偿、公开道歉等——在法律上是有充分依据的。走廊监控、目击证人、医院伤情报告,证据链完整。对方如果想走法律程序,我们这边材料是齐全的。

方建松在旁边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方建松
方建松

追究不追究,看祁祁的意思。 他要是想追究,我陪他走到底。他要是觉得翻篇了,那就翻篇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

方建松
方建松

但有一件事,不能翻篇。

他抬起头,看着方浩楠。

方建松
方建松

你回去告诉祁祁:他那个爸,以后要是再打电话来让他回去吃饭——让他自己决定接不接、回不回。我们不替他挡,也不替他做决定。但是,

方建松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硬度。

方建松
方建松

如果言国良敢拿"我是你亲爸"这种话来压他——让他直接来找我。我替你小姨跟他把账算清楚。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打在窗帘上,风过的时候晃了一下。

方浩楠点了点头。

方浩楠
方浩楠

知道了,二叔。

郑远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站起来。

郑远
郑远

那我就先走了。方先生,方二叔,你们这边有什么进展或者需要我出面的,随时联系我。言祁同学那边如果需要心理疏导或者后续康复的医学评估,我也认识几位靠谱的医生,可以帮忙对接。

方建柏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方建柏
方建柏

辛苦了,郑律师。

郑远
郑远

应该的。若蘅姐走之前,把这些事都交代得很清楚。我只是把她想做的做完。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颔首,然后推门走了。

方浩楠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着茶几上那三杯茶——方建柏的那杯已经凉透了,方建松的那杯还剩一半,他自己的那杯还没动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小姨方若蘅,生前经营的那家设计工作室,规模不大,但在业内口碑很好。方若蘅去世后,工作室由她的合伙人接手运营,言祁作为最大的股东,每年有稳定的分红收入。

这些钱,言祁从来没动过。

不是因为他不需要——他确实不需要,方若蘅留的存款已经足够他日常开销了。而是因为那些钱是妈妈留给他的,他舍不得花。

方浩楠想到这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居民区亮着零星的灯火。

方建松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外套拿上。

方建松
方建松

浩楠,这两天麻烦你多看着点祁祁

方浩楠
方浩楠

好。

方建松走到门口换鞋,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方建松
方建松

你小姨那个人,一辈子不欠谁的。她走之前把祁祁的路铺好了,剩下的就是我们方家的事了。

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方浩楠
方浩楠

爸,我回去了

方建柏
方建柏

嗯,路上慢点

方浩楠
方浩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