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景瑞转来的第二周,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言祁照例在考前一夜刷竞赛题刷到凌晨两点,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考场,往座位上一趴,等卷子发下来再醒。
邬渝阳在考场门口拉住他,一脸紧张。

老大,你说这次英语阅读理解会不会很难?我昨天晚上梦见我考了28分,我妈在梦里把我吊起来打——
你醒着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个分,不用梦。


……

老大你能不能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我一点温暖?
言祁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考完请你喝可乐。


就这?
两瓶

邬渝阳勉强满意地进了考场。
查景瑞的考场在言祁隔壁。他从走廊经过的时候,言祁正靠在墙上喝方浩楠早上塞给他的牛奶,深亚麻色的头发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泛着冷调的光。

紧张吗?
言祁看了他一眼,吸了一口牛奶,面无表情。
有什么好紧张的。

查景瑞笑了一下。他最近笑得多了一些,虽然还是那种温和的、不达眼底的笑,但频率确实在增加。

也是,你闭着眼睛都能考。
你怎么知道我闭着眼睛?


因为你上课一直在闭着。
言祁难得被噎了一下。
他盯着查景瑞看了两秒,忽然发现这个人好像没有第一印象里那么沉默寡言。
查景瑞已经转身走进了考场。
言祁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也进了自己的考场。
语文本是他的弱项——不是不会,是不愿意按标准答案的思路写。现代文阅读问“作者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别人写“表达了作者对故乡的眷恋与思念”,言祁写“作者什么都没表达,是题目非要他表达”。
语文老师每次看到他的答案都想吐血。
但这次,言祁收敛了一些。不是因为他突然想通了,而是方浩楠上周专门找他谈过:“语文多考十分,年级第一就是你的。你不想要第一没关系,但你别让班主任每次开会都挨骂。”
言祁想了想班主任每次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难得地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他这次老老实实按套路答了题。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用了三种方法解,挑了一个最简洁的写上。英语作文写了刚好要求的词数,不多不少。
他就像一个精准的打分机器,每一科都控制在“足够好但不必最好”的范围内。
唯独物理。
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电磁场的综合题,难度超出了课本范围。言祁盯着题目看了三十秒,忽然来了兴致,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推了三页,最后把答案写上去了。
查景瑞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人。有人在翻书对答案,有人在哀叹某道大题算错了数,也有人——比如邬渝阳——正蹲在走廊拐角的水泥柱子旁边,拿手指在地上画圈。
言祁从隔壁考场走出来,看到蹲在地上画圈的邬渝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底。
蹲这儿干嘛。

邬渝阳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金毛。

老大,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它说什么电磁场,什么粒子偏转,我看完觉得我才是那个偏转的粒子,偏得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言祁低头看了他两秒,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包装纸皱皱巴巴的——扔进邬渝阳怀里。
走吧,别在这儿蹲着挡路。

邬渝阳抓着那根棒棒糖站起来,还没站稳就看到了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的查景瑞,立刻把脸上的苦相收了收,露出一个“欢迎回归文明世界”的笑容。

瑞哥!考得怎么样?
查景瑞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袋,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不急不缓。他在言祁旁边站定,像是自然而然走到的一个位置。

还行。
邬渝阳等了一下,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失望地撇了撇嘴。

你们这些学霸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统一?老大说‘还行’,你也说‘还行’。我问‘还行’是‘还行’到底是‘还行’还是‘相当行’?
查景瑞想了想,补了一句。

物理最后一道题……做出来了。
邬渝阳的表情立刻拧成了一个复杂的形状,像是想夸又不知道怎么夸才显得自己不酸,最后憋出一句。

那你确实还行。
言祁在旁边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看了一眼查景瑞手里的笔袋——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一截草稿纸的边缘,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推导…
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问。
三个人一起往楼梯口走。邬渝阳走在前面还在念叨那道电磁场大题到底怎么解,言祁走在中间,偶尔回他一句“你连公式都没背熟”或者“那题超纲了,你不会正常”。查景瑞走在言祁旁边,安静地听着,像是觉得这个组合的画面值得多看一会儿。
那道题全年级只有两个人做对了。
一个是言祁。
另一个是查景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