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查景瑞转来的第三天。
中午,言祁照例一个人去了天台
他推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没有锁。他皱了皱眉——他明明昨天还锁了的。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查景瑞站在天台边上,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看到言祁,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个门没锁,我就上来了。不好意思,是你的地方吗?
言祁看着他手里的烟,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抽烟?

查景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烟,苦笑了一下。

不抽,就是拿着
他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烟,点了一根。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一个抽烟,一个拿着没点的烟,谁都没有说话。
风很大。
过了很久,查景瑞开口了。
我不是故意占你地方。只是觉得……这个学校,好像只有这里不会有人。
言祁偏头看了他一眼。
风把他的深亚麻色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遮住了眼睛,他没有拨开,就那样透过发丝看着查景瑞。
你为什么转学?

查景瑞沉默了几秒。

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了别的东西——
高一那年的期中考试。
他坐在考场里,面前的试卷一片空白。监考老师敲他的桌面:"查景瑞,时间过半了,你一个字没写?"
周围有人在笑。
他举起手说:"老师,我不考了。"
然后他走出考场,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站了很久。镜子里是一张空白的脸。
他给他妈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妈,我想回家。"
他妈沉默了两秒,说:"好,妈妈来接你。"
——那些画面像一帧旧胶片,一闪就过去了。
查景瑞眨了一下眼,回到天台的秋风里。
言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太熟悉这种说法了。
“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他也曾经想过。搬出那个家,住进母亲的公寓,换一个学校,换一种活法——好像只要把所有东西都换了,那些过去的、不想记住的事情就不会追上来。
但没有用。
那你跑得还不够远。

查景瑞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温和得像没波澜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你也是吗?
言祁没有回答。
他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天台以后你想来就来。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那根烟不点的话,就扔了吧。拿着不抽,看着怪累的。

天台的门关上了。
查景瑞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手里那根被风吹得微微弯曲的烟。查景瑞一个人坐在那里。他看着手里那根被风吹得微微弯曲的烟,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只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想起自己休学期间,有一次坐在阳台上,拿着一根没点的烟发了一下午的呆。他爸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打火机放在他旁边,然后走开了。他后来把烟和打火机一起收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有动过。
然后他真的把烟扔了。
空着手,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什么也没想。
或者说什么都想不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查景瑞和言祁留下来值日。
但言祁没动。
他趴在桌子上,看着查景瑞忙前忙后。

你不帮忙吗?
我在帮忙看着你啊


看着我也算帮忙?
我怕你偷东西

查景瑞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去擦黑板吧,我来扫。

言祁站起来,从查景瑞手里拿过扫帚。
两个人分工,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抹布擦过黑板的声响。
查景瑞擦完黑板,把抹布洗干净,叠好,放回讲台上。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言祁正弯着腰扫最后一排的角落。校服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露出一小截腰。深亚麻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他扫得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样子。
查景瑞站在讲台上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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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言祁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查景瑞。你的打火机落在天台上了,我帮你收着了。
言祁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
扔了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

好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言祁,你的头发很好看。

晚安。
言祁没有再回。
但他看到那条"你的头发很好看"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想起查景瑞今天在教室里看他——那道目光很短,但他感觉到了。和下午在天台上那道目光一样,很短,但存在过。
窗外月色很好,阳台上母亲留下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新同桌来了三天,他们已经在天台上分享了一段沉默。
言祁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
更像是一种……他知道。
而他也知道他知道。
但又都不说破。
算了。
言祁闭上眼睛。
反正日子还长,这个人也不知道会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