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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来,转身看他。他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表情是我很少见到的,他在笑。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是真的、露出了牙齿的笑
“这条不用剪,直接过。”
整个片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道具组、灯光组、摄影组、场务,所有人在同一秒鼓起了掌
武指老赵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冲我点了点头,那大概是他的最高评价了
沈嘉恩递过湿巾来,我接过来擦脸上的血。血浆黏在睫毛上,擦了半天才擦干净

你真的不疼了?
什么?


你的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的茧又厚了一层,指节上有几道新的擦伤,手背上青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
不疼,真的不疼
不是因为麻木了,是因为沈蘅比我疼多了
她全家都死了,她连哭都不能哭,她每天都要提防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暗器,她手上的茧、伤疤、淤青,每一道都是她活下来的证明
我这算什么
拍完那条之后,我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喝水,掏出手机。刘耀文发了几条消息
【刘耀文:今天拍什么】
【刘耀文:拍完了吗】
【刘耀文:看到路透了,战损很帅噢】
【裴书窈:拍完了,我也觉得很帅】
【刘耀文:我就说你可以的】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虎口没那么疼了
他说过同样的话,在我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他说“我就说你可以的”
那时候我不信,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现在还是不信,但他的话我已经不怀疑了
【刘耀文:手上是不是有伤】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的茧、指节的擦伤、手背的青紫,他全猜到了
【裴书窈:你怎么知道手上有伤】
【刘耀文:你学武的两个月,手就没好过】
【刘耀文:现在拍打戏,肯定比训练的时候更狠】
他记住了。我武训的那两个月,每次打视频手都是红的,不是这里破皮就是那里淤青
我不说疼,但他看得出来。现在我拍打戏了,动作比训练时更快更狠,对手也从空气变成了真人,他不用看都知道,我的手一定没好
【裴书窈:有点淤青,不疼】
【刘耀文:嗯嗯】
【刘耀文:拍了这么久,累不累】
【裴书窈:累】
【刘耀文:那你休息吧】
【刘耀文:不打扰你了】
杀青那天,横店下了雨
最后一场戏拍的是报仇
沈蘅回到家乡的时候,那间老宅已经不像样了
院子里的树枯了,门上的漆剥了,她小时候刻在柱子上的那道痕迹还在,但已经随着木头的老化裂开了
她没有去看那些。径直走进了祠堂,灵位还在,她走的时候是十四岁,回来的时候已经整整过了十年
十年间她擦过无数次这些灵位,在梦里,在想象里,在每一个睡不着觉的深夜
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哭了,哭得直不起腰,整个人缩在地上,像是要把这十年攒的所有眼泪一次性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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