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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

士兵突击and小巷人家:巷隅生花

离队的日子定在十一月二十五日。

庄亦舒没有告诉太多人,她不是那种喜欢被送的人,也不想让大家专门为她腾出时间。周小梅是必须要说的,赵虎也要知会一声,其他人她打算临走那天再说。

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二十号那天晚上,庄亦舒从机房出来,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人。伍六一。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见她出来,站直了。

“庄排。”

“伍班副。有事?”

伍六一没说话,把信封递过来。

庄亦舒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钢七连三班的合影,所有人穿着迷彩服站在器械训练场前面。史今、伍六一、许三多、白铁军、甘小宁,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新兵。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庄排,三班永远记得你。”字迹歪歪扭扭,是许三多的笔迹。

庄亦舒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谢谢。”

伍六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庄排,你教我的那个跳频破解方法,我后来自己练了很久。现在能破简单的了。”

庄亦舒看着他。这个一向骨头硬、话少的班副,站在那里,表情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本来就能学会。你只是以前没机会学。”

伍六一沉默了几秒。

“庄排,你这个人,行。”

然后他走了。和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样,步子很大,像怕多待一秒。

二十一日的晚饭,庄亦舒刚进食堂,就看见了桌上的菜。

比平时多了两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一个蛋花汤。她愣了一下,端着碗坐下来。史今端着碗坐过来,笑眯眯的。

“庄排,今天的菜是连长让加的。”

“加菜?什么日子?”

“你走了以后,就吃不到连队的菜了。提前给你饯行。”

庄亦舒看着碗里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上面撒着葱花。

“史班长,你们别这样。”

“哪样?”

“搞得跟送别似的。我还没走呢。”

史今笑了笑。“迟早要走,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庄排,你在钢七连这半年,三班的兵都舍不得你走。”

庄亦舒没接话。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高城坐在最前面,没过来。但庄亦舒注意到,他碗里的饭几乎没动,一直在跟旁边的排长说话,目光偶尔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一下,然后移开。

二十二日晚上,庄亦舒在机房做最后的设备移交。

赵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庄排,这是我自己写的设备维护手册。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漏的。”

庄亦舒接过去,翻开。本子不厚,但写得很满。设备型号、常见故障、解决方法、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字迹比以前工整了很多,看得出是认真写的。

“写得很好。”庄亦舒合上本子,“不用我看,你已经是专家了。”

赵虎挠了挠头。“专家不敢当,但至少不会给钢七连丢人。”

庄亦舒看着他。这个老兵油子,刚来的时候站姿松散、态度随意,现在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笃定。

“赵虎,你以后不管分到哪里,记住。你的本事是你自己练出来的,没有人能拿走。”

赵虎点了点头。“庄排,你走了以后,我给你写信。”

“好。”

赵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包话梅。“周小梅让我带的,说你喜欢吃酸的。”

庄亦舒看着那包话梅,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吃酸的?不记得了。大概是哪次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周小梅记住了。

她把话梅放进抽屉里,和那枚弹壳、那管快用完的护手霜放在一起。

二十三日,许三多来找她。

他站在机房门口,不敢进来。庄亦舒抬头看见他,招了招手。

“进来。”

许三多走进来,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一个东西。

“庄排,这个给你。”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一枚扣子。迷彩服的扣子,擦得很亮,塑料的表面反着光。

“我自己衣服上的。”许三多说,“你带回学校去,看到它就想起钢七连。”

庄亦舒接过去。扣子很小,塑料的,不值钱,但擦得很干净,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遍。

“三多,你最近战术训练怎么样?”

“史班长说我有进步。伍班副也说我不像以前那么笨了。”

“那就继续练。别偷懒。”

“我不偷懒。”许三多的声音很认真,“庄排,你说的话我都记着。慢不要紧,只要不停就能走到。”

庄亦舒把那枚扣子放在桌上,和那包话梅放在一起。

“三多,你一定能走到。”

许三多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在机房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些设备和线缆,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庄排,我会想你的。”

然后他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二十四日晚上,庄亦舒去连部交最后的总结报告。

高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整编方案和人员分流名单。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她进来的时候,他正好把一根烟掐灭。

“坐。”

庄亦舒坐下来,把报告推过去。“这是我写的整编期间通讯保障工作总结,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高城翻开报告,从头看了一遍。“不用改,写得好。”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高城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推过来。是一个军绿色的笔记本,不厚,封面上没有字。

“打开看看。”

庄亦舒翻开,第一页写着“庄亦舒”三个字,字迹很硬,笔画锋利,是高城的字。后面是他的笔记,战术课的笔记、带兵的心得、演习的复盘、装备的参数,还有一些他随手写的话。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工整,有些潦草,像他的心一样,表面很硬,翻开了才能看见里面。

“你读研的时候,用得着。”高城说。

庄亦舒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高城。”

“嗯。”

“你到了新单位,少抽点烟。”

高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行。”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坐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很清楚。

“庄亦舒。”

“到。”

“两年后见。”

庄亦舒看着他。

“两年后见。”

她站起来,敬了个礼。高城也站起来,回礼。他的动作很标准,站得笔直,但敬礼的手放下来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怕动作太快,会漏掉什么。

庄亦舒转身走到门口。

“庄亦舒。”

她回头。

高城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她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字,但她知道里面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