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
走廊里开始有动静,马嘉祺永远是第一个起床的人,他轻手轻脚地从自己房间出来,准备去餐厅先看一圈早餐的情况,路过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是刻意的,是一种来自队长的本能让他的脚步自动慢了下来,房门紧闭着,门口的“请勿打扰”指示灯没有亮,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大概是昨晚没关卫生间灯。一切都安静而正常。
马嘉祺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没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知道昨晚宋亚轩主动说“我跟耀文一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也知道这两个人在巡演第一站的酒店房间里不会只是“排练走位”。但他说过,让他们自己处理。他看了那扇紧闭的门一眼,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路过走廊转角的时候,他跟迎面走来的张真源差点撞上。
“马哥,这么早?”张真源打了个哈欠。
“习惯,你也是?”
“被峻霖踢醒了,他说我打呼噜。”张真源揉了揉眼睛,“你去哪。”
“看早餐。”
“我跟你一起。”张真源跟上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然后转回来,语气很随意,“那俩还没起?”
“可能昨晚排练太晚。”马嘉祺面不改色。
“嗯,排练。”张真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重音微妙地落在“排练”两个字上,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目光,继续往餐厅走,谁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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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四十。
宋亚轩先醒了,刘耀文的胳膊被他枕着,刘耀文的T恤穿在他身上,刘耀文的洗发水味道还留在枕头上。
他轻轻坐起来,尽量不吵醒旁边的人,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水,那是昨晚刘耀文帮他拧开的,旁边还有一张便签,是酒店提供的。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刘耀文睡前写的。
宋亚轩拿起来看。
“早上好,今天演出加油,你的演出服挂在衣柜最右边,袜子配好在箱子里。充电线在枕头下面,早餐记得吃,以后每天都会在。耀。”
宋亚轩把这短短几行字来回读了好几遍,不是因为他没看懂,是他在想象刘耀文半夜趁他睡着之后,摸黑爬起来,趴在床头柜上写这些东西的样子。一定很笨拙,一定写错了又重写,一定怕开灯吵醒他所以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把便签纸仔细地对折好,放进了自己手机的壳里。不是口袋里,是手机壳里——那是最不会丢的地方。
然后他低头,在还睡着的刘耀文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早上好,”他轻声说,“今天最想见到的人,已经在眼前了。”
刘耀文在梦里动了动,嘴角翘起来。也许他又梦到了什么。也许是那天深夜的微信对话框,也许是茶几底下的牵手,也许是储藏室里那个没收回去的手指。也许什么都没梦到,只是在睡眠的最深处,听到了有人在说——早上好。最想见到的人是你。
七点。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严浩翔的声音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在喊“谁拿了我充电器”。贺峻霖回了一句“你自己放哪了你自己不知道”。丁程鑫在走廊里调解:“别吵别吵,一大早的,充电器在客厅茶几上,我昨晚看到的。”
宋亚轩回到自己床上,刚躺好,门就被敲响了。
“耀文,亚轩,起床了!马哥说七点半餐厅集合!”
是张真源的声音,宋亚轩清了清嗓子,“知道了张哥!”
然后他下床,在刘耀文床边弯下腰。
“刘耀文,起床。”
刘耀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宋亚轩的脸。逆着窗帘缝漏进来的晨光,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穿着他那件大了两号的T恤。
“早上好。”刘耀文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嘴角已经在往上翘了。
“早上好。”
“第一个看到的。”
“嗯?”
“我说——今天早上第一个看到的人,”刘耀文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宋亚轩翘起来的头发,“是你。”
宋亚轩站在床边,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刘耀文,笑了一下。这个笑跟平时在镜头前的不一样。不是那种标准的、露出八颗牙的、为粉丝准备的笑。是松松垮垮的,像刚起床的头发一样乱,像大了两号的T恤一样不合规矩,但因为这样就更好,因为这样就只有一个人能看到。
“我昨晚说的那个噩梦。”他说。
“嗯?”
“梦到演出的时候你不见了。台上就我一个人。”
“我说了梦是假的。”
“我知道。”宋亚轩蹲下来,跟刘耀文平视,“所以你不见了也没关系。我会去找你。走廊里也好,储藏室也好,茶几底下也好。不管你在哪——我都会去找你。”
刘耀文没说话,但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宋亚轩搭在床沿的手指。早上七点,巡演第一站,成都的太阳刚刚升起来。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而他们在这个被晨光照亮的酒店房间里,把彼此的早安收进了心里那个叫“一辈子”的文件夹里,又多了一条。
洗漱的时候,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洗手间里。宋亚轩在刷牙,刘耀文在洗脸。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满嘴泡沫,一个满脸水珠。
“你脸上还有水。”宋亚轩含着牙刷含糊地说。
“你下巴上有牙膏。”
两个人同时伸手——刘耀文帮宋亚轩抹掉了下巴上的牙膏,宋亚轩帮刘耀文擦掉了眉骨上的水。动作同时发生,又在镜子里同时看到,然后同时笑了。
“我们是不是太同步了。”刘耀文说。
“从那天晚上开始就这样了。”宋亚轩吐掉泡沫,漱了口,“你说‘等我五分钟’的时候,我刚好也在想你。”
“你那时候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你。”
“因为你问得太明显了。‘如果这个人每天都见得到’——那不就只剩几个选项了吗。去掉女生,去掉工作人员,去掉不可能的人,剩下的答案,用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刘耀文用毛巾擦了把脸,然后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过身来靠在洗手台边上。他看了宋亚轩一眼。“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是从一开始。是从你说‘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姑娘’的时候。那句话是我说的。你说你听到的时候很难过。”宋亚轩把牙刷放进杯子里,转过身跟他面对面,洗手间太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膝盖几乎碰到膝盖。“其实那天我说完之后就后悔了。因为你喝水呛到了,然后你一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因为那句话才沉默的。后来在微信上你告诉我,我才知道。”他伸手,帮刘耀文把翻起来的衣领翻回去,“以后不说了。”
“说什么?”
“说‘便宜哪家姑娘’。以后不说了。你便宜我了。”
刘耀文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刚好落在宋亚轩眼里。
“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你也便宜我了。”
“成交。”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很正式的那种商务握手,严肃得像在签一份重要的合同。握完之后,两个人都被这种正经八百的方式逗笑了。
“走吧,去吃早餐。”刘耀文说。
“嗯。”
“等一下,你头发还翘着。”刘耀文伸手帮他把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按了两次,顽固地又翘起来。第三次的时候他沾了一点水,终于压住了。“好了。”
“走吧。”
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跟宿舍走廊一样的橘黄色,一样的角度,一样的明灭节奏。宋亚轩走出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刘耀文一眼。
“这个灯跟宿舍的一样。”
“酒店的都差不多。”
“不是。”宋亚轩指着天花板上的感应灯,“我是说,跟你那天晚上等我的时候,走廊里亮的那盏,颜色一模一样。”
刘耀文抬头看了看那盏灯,然后他伸出手,在走廊里、在感应灯橘黄色的光下面,轻轻牵了一下宋亚轩的手。就一下。快到如果有人在拐角处,大概只能看到两个男生在走廊里正常地并排走路。但对他们来说,这一下就够了。
“走吧。”他说。
“嗯。”
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队友们陆陆续续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丁程鑫在喊谁看到他的房卡了,贺峻霖说在你屁股兜里,严浩翔说我也想在屁股兜里找到房卡,被贺峻霖一巴掌拍在背上说你自己没长手吗。
早餐的香气从餐厅那边飘过来,混着咖啡和烤面包的味道。窗外,成都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巡演第一站,正式开始。
而在走廊那盏跟宿舍一模一样颜色的感应灯下,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肩膀偶尔碰到肩膀。但如果你仔细看,能看到他们走路的步伐完全同步——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像一支没有音乐的双人舞。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走向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