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热气从里面涌出来,“耀文,帮我把睡衣递一下。”
“在哪。”
“应该在行李箱左边。”
“左边没有。”
“那在右边。”
“右边也没有。你到底带了没。”
“……好像没带。”
刘耀文站在行李箱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T恤,沉默了两秒。
“你穿我的。”
他把自己的T恤从箱子里拿出来,走到浴室门口,从门缝里递进去。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接过去,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沾了一点温热的洗澡水。
“大了。”宋亚轩在里面说。
“大了就大了,睡觉穿大的舒服。”
门开了,宋亚轩穿着刘耀文的T恤走出来,下摆快到大腿中间,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小半个肩膀。他拿毛巾擦着头发,整个人被热水蒸得粉粉的。
刘耀文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去继续整理箱子。
“你耳朵红了。”宋亚轩说。
“热水蒸的。”
“你又没洗澡。”
“……房间暖气太足。”
宋亚轩笑着没拆穿他,坐在床边继续擦头发,刘耀文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站在花洒下面,闭上眼睛,水声盖住了所有声音,但盖不住脑子里刚才那个画面——宋亚轩穿着他的T恤,领口歪向一边,头发滴着水,热气把他整个人裹成暖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递T恤的时候指尖被碰了一下,那个位置现在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把水温调低了两度。
—
洗完澡出来,外卖已经到了,两个人盘腿坐在床上喝粥。酒店的电视开着但被静音了,画面一闪一闪的,放的是什么节目谁也没注意。
“明天演出,紧张吗。”宋亚轩舀了一勺粥。
“还好。不是第一次了。”
“我是说。”宋亚轩放下勺子,“第一次在巡演里住同一间房。第一次在所有队友都知道的情况下。”
刘耀文想了想。“不紧张。”
“真的?”
“真的,以前怕被人发现,现在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张哥知道,马哥知道,估计丁哥也快了,最担心的三个哥哥都知道了,剩下两个迟早的事。”
“那如果被粉丝看到呢。”
刘耀文的勺子停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有正面讨论过,从在一起到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怎么瞒过队友”这件事上。外面的人怎么看,他们还没有想过,或者说,还没敢想。
“我不知道。”刘耀文诚实地回答,“但不管怎样,我不会松手。”
宋亚轩看着他,没有继续问下去,有些问题不需要现在就有答案。窗外的霓虹灯又换了一个颜色,这次是淡蓝色,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湖水。他重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我也是。”
“什么?”
“不管怎样,我也不会松手。”
刘耀文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已经凉了一点,但他觉得胸口比刚才更烫了。
—
十点半,两个人收拾完躺在床上,宋亚轩在左边,刘耀文在右边,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枕头的距离。黑暗中,空调嗡嗡地吹着,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很轻。
“睡不着。”宋亚轩说。
“我也是。”
“换个地方不习惯。”
“不是因为换地方。”
“那是什么。”
刘耀文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宋亚轩,光太暗了,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宋亚轩也翻了过来。
“是因为你在旁边。”
“我在旁边你睡不着?”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睡着了就看不到你了。”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宋亚轩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摸到刘耀文的手,没有牵,只是放在上面。
“那你别睡,”他说,“看着我。反正明天车上可以补觉。”
“你说的。”
“嗯,我说的。”
然后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刘耀文看着宋亚轩在昏暗中的轮廓——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枕头上散开的头发,微微翘起来的嘴角。他忽然想起来一句歌词,是之前练歌的时候记住的,具体哪首歌他忘了,但那句词突然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我在所有地方看着你,却不敢让你知道。”
现在不用了,现在他可以在同一个房间里,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不用找借口,不用假装看别的地方,不用在别人问“你在看什么”的时候说“没什么”。就只是看着。看多久都行。
—
凌晨一点,宋亚轩已经睡着了,刘耀文还醒着。
不是不困,是真的舍不得睡。他侧躺着,看着宋亚轩在昏暗里的睡脸。睡着之后的宋亚轩比清醒的时候更安静,眉头完全舒展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又轻。被子被他踹掉了一半,那只搭在刘耀文手背上的手滑到了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东西。
刘耀文轻轻把被子拉上来,帮他盖好肩膀,然后极轻极轻地,像怕吵醒一整个世界的安静,低头把嘴唇印在了宋亚轩的额头上。不是嘴唇,是额头。不是不满足,是舍不得。他总觉得这种事应该慢慢来,像一个很长的故事,每一页都值得翻得很慢。
“晚安。”他轻声说。
宋亚轩在梦里动了动,嘴角翘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梦到了什么,还是因为他听到了有人在说晚安。
—
凌晨一点四十。
宋亚轩醒过来的时候,是渴醒的,粥的味精放多了,喉咙干得厉害。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已经放了一瓶矿泉水,瓶盖是拧开的,他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的刘耀文——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比平时松了很多,被子规矩地拉到胸口。他睡前大概是担心宋亚轩半夜会渴,提前把水准备好,连瓶盖都拧开了。宋亚轩拿起水喝了几口,瓶口还残留着被拧开过的触感。
他没有躺回去,他坐在床边,看了刘耀文一会儿。窗外的霓虹灯已经灭了大半,房间里几乎全暗,他借着从窗帘缝漏进来的一丝微光,看到刘耀文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睡着的时候,这个平时又A又拽的刘耀文,看起来意外地乖,宋亚轩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凑过去,在刘耀文的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额头,是头发。带着白天发胶残留的清香和酒店洗发水的味道。然后他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
“晚安,”他在黑暗中小声说,“明天早上第一个看到的还是你。”
凌晨两点。
宋亚轩被渴醒了第二次,他坐起来喝水,喝完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做了个决定——他动作极轻地把被子全部堆在旁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绕过床尾,走到刘耀文的床边。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塞了进去。
刘耀文被这个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半睁开眼。
“……亚轩?”
“嗯。”
“你怎么……”
“做噩梦了。”宋亚轩把脸埋在他枕头边上,声音闷闷的。
“什么噩梦。”
“梦到演出的时候你不见了,台上就我一个人。”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把宋亚轩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宋亚轩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带着跟自己一样的洗发水味道。
“梦是假的。”
“嗯。”
“我不会不见的,明天演出,我就在你旁边。台上也是,台下也是。”
宋亚轩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窗外的成都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没有风声,没有雨声,没有走廊的脚步声。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两颗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的声音。
然后他们就这么睡着了,宋亚轩的额头抵着刘耀文的锁骨,刘耀文的下巴抵着宋亚轩的发顶,像两块终于找到正确位置的拼图。被子被两个人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球形,一只枕头掉在了地上,另一只被宋亚轩拽过来抱在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滚到了刘耀文那边。没有抱得很紧。只是轻轻靠着。但靠得很稳。像台风天茶几底下的那个牵手,像走廊感应灯下的那个拥抱,像储物室里那个没收回去的手指。像所有他们在一起以来最日常、最不起眼、最幸福的瞬间。重复,但每一次都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