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锁了,他又解锁,又锁了,反复好几次。
最后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三年没联系的人,突然冒出来发一张咖啡店门口的猫,什么意思?是想告诉他她也在这个城市,还是单纯手滑发错了?又或者——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号码是他,只是群发了一条消息?
他宁愿相信是后者。
下午的会他推掉了一个,跟助理说身体不舒服先走了。助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大概是想起早上前台小姑娘在群里说的那些话,最终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没回家,开着车在城里瞎转。油箱只剩两格,他也没心思去加,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开,从二环转到三环,又从三环拐进一条老巷子。巷子窄,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他费了半天劲才把车倒出来,结果倒车雷达还是响了,蹭了一辆共享单车的后轮。
他下车看了一眼,保险杠上刮了一道白印子,不算严重,但他还是蹲那儿看了半天。
旁边修鞋的大爷叼着烟瞅他:“小伙子,这车贵不贵啊?”
“还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刮一下不少钱吧?”
“没事,塑料件,不管它也成。”
大爷点点头,继续低头修鞋了。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闻到大爷脚边收音机里放的评书,单田芳的声音沙哑又有劲儿,正在讲隋唐演义。他小时候跟他爸听过,那时候家里也有一台这样的收音机,他爸晚上下班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拧开收音机,泡一壶茶,能听到睡觉。
他爸走了六年了。
他突然有点想抽烟,摸了摸口袋,空的。早上那包抽完了,路上也没想起来买。他四处看了看,对面有家小卖部,招牌都褪色了,写着“鑫鑫超市”四个字,“鑫”字的金字旁掉了一半。
他走过去买了一包利群,又拿了瓶水。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嗑着瓜子看手机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找零的时候都没正眼看他。
他撕开烟盒,站在小卖部门口点了一根。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余晖把巷子染成橘红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没有照片了,只有一行字:“那只猫长得像不像以前学校门口那只?”
他夹烟的手指顿住了。
以前学校门口确实有一只流浪猫,黄白相间的土猫,瘦得皮包骨头,耳朵缺了一块,不知道是被别的猫咬的还是被人剪的。她每次路过都要蹲下来摸一摸,有时候还会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喂它。
有一次他等她喂猫等得不耐烦了,说了一句“一只破猫有什么好喂的”,她当场就生气了,一整天没跟他说话。后来他买了十根火腿肠,蹲在学校门口喂了一下午那只猫,她才勉强笑了。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当时的样子——蹲在花坛边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夕阳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他把烟掐灭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你在哪。”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路过的电动车按了一下喇叭,把他吓了一跳,他往旁边让了让,后背撞上小卖部门口的冰柜,发出一声闷响。
老板娘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手机震了。
一个定位。
就在这条巷子尽头,拐个弯的那条街上,有一家叫“慢时光”的咖啡店。距离他现在站的位置,步行不到四百米。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
四百米。他走了三年,原来只差四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