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阳办公室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聆妤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藏在衣领内的领带夹项链,眼神却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久久不语。
“你刚才在保安室门口,其实听到了吧?”晁阳给自己点了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霖淮璟那家伙,还是改不了那副唯我独尊的德行。五年前一声不吭跑了,五年后回来以为还是当年那个能让你死心塌地的小子?”
聆妤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晁阳,你知道律师最忌讳什么吗?是感情用事。如果我在他面前失态,那我就输了。沈时渡那边……”
“放心,我已经跟沈律通了气。”晁阳弹了弹烟灰,“他会配合你演这出戏。但是聆妤,纸包不住火。霖淮璟不是傻子,他要是查到当年你为了找他,连续三个月熬夜做黑工,甚至差点被人贩子盯上,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那就让他查。”聆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外套,眼神瞬间恢复了律师特有的冷冽与锐利,“我要让他知道,现在的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的傻瓜。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无论是商业上的,还是……情感上的。”
……
与此同时,霖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霖淮璟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绝密文件。文件上是聆妤五年前的出入境记录,以及她曾在唐人街一家地下拳馆打工抵债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瘦弱却倔强,眉眼间带着挡不住的英气,那是他记忆中最鲜活的模样,却也是他最痛心的模样。
“该死……”霖淮璟一拳砸在玻璃上,指关节瞬间泛白。
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身后:“总裁,沈时渡那边已经同意见面了,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地点是‘云端’会所。”
“好。”霖淮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安排,我要‘云端’最顶层的包厢,封锁所有出入口。另外,去查沈时渡的底细,我要知道他和聆妤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是真的,我要让他主动退出;如果是假的……”
他没有说完,但助理听得懂那未尽的杀意。
……
第二天下午,云端会所。
这是全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顶层包厢视野极佳,能将整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沈时渡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儒雅温和,与霖淮璟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侵略性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相对而坐,茶香袅袅。
“霖总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沈时渡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
霖淮璟开门见山,目光如刀般射向对方:“沈律,听说你和聆妤要订婚了?”
沈时渡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霖总消息灵通。阿妤是个好女孩,值得最好的。我自认为目前还能给她安全感。”
“安全感?”霖淮璟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沈时渡,你不过是她律所的一个合伙人,一个依靠她才站稳脚跟的男人。你以为你配得上她?当年她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现在所谓的‘安全感’,在她眼里可能只是一张遮风挡雨的破伞。”
沈时渡放下茶杯,眼神依旧温和,但语气却冷了几分:“霖总似乎对阿妤过去的事情很了解。但是,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阿妤,是独立的大律师,是律所的合伙人,更是我沈时渡认定的女人。如果你来这里是为了挑衅,那没必要了。”
“我不是来挑衅的。”霖淮璟拿出一张支票,推到对方面前,“这是霖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价值不菲。只要你现在离开她,从此不再出现在她面前,这支票就是你的。”
沈时渡看着那张支票,忽然笑了。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随后,他拿起支票,当着霖淮璟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两半。
“霖淮璟,你还是改不了用钱解决问题的毛病。”沈时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总裁,“阿妤不需要你的钱,她需要的是尊重和平等。当年你抛弃了她,现在你想用钱买断她的未来?你凭什么?”
霖淮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气压骤降:“沈时渡,你这是在跟我作对?”
“不,”沈时渡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只是在维护我的委托人,也是我的未婚妻。霖总,游戏才刚刚开始。如果你还想追回阿妤,就请用你真正的实力,而不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否则,你连当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沈时渡转身离去,留下霖淮璟一人面对满室茶香和窗外的夕阳。
……
当晚,聆妤结束了一场冗长的视频会议,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她刚换下高跟鞋,门铃就响了。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霖淮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眼神疲惫却执着。
聆妤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这么晚,有事?”她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霖淮璟提了提手中的保温桶,声音沙哑:“你胃不好,晚上又爱吃外卖。我亲手熬了粥,放了山药和莲子,是你以前最爱吃的。”
聆妤看着那个保温桶,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大学时他在出租屋里笨拙地学着煮粥,烫了满手的水泡却还在笑;她加班到深夜,他骑着破自行车穿过半个城市给她送夜宵。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让她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她很快咬紧牙关,冷冷道:“霖淮璟,别做这些无用功。我不吃这一套。而且,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在法庭上见。你是被告霖氏集团的法人代表,我是原告代理律师。我们是对手。”
霖淮璟的眼神暗了暗,他将保温桶强行塞进她手里:“阿妤,别拿工作当借口。我知道你在气我,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甚至可以打我。但是,别把自己弄那么累。沈时渡能给你什么?他能陪你熬夜改合同吗?他能为了你挡掉那些烂摊子吗?”
“他能。”聆妤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坚定,“而且,他不需要像你一样,每次出现都带着目的。霖淮璟,你走吧。明天法庭上,我会尽我所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霖淮璟站在门口,看着她关上门,听着门锁落下的声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失败过。在商场上运筹帷幑、翻云覆雨的他,在这个女人面前,却连进门喝一杯水的资格都没有。
“阿妤……”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
第二天,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旁听席座无虚席。霖氏集团涉嫌商业欺诈一案,因为被告是风云人物霖淮璟,原告代理律师又是近年崛起的金牌大律师聆妤,而备受媒体关注。
法庭上,聆妤一袭黑色的律师袍,神情肃穆,条理清晰地陈述着霖氏集团在并购过程中的违规操作。她的逻辑严密,证据确凿,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刺向被告席上的霖淮璟。
霖淮璟坐在被告席上,没有请辩护律师。他亲自应诉。
面对聆妤的步步紧逼,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专注而闪烁的眼睛。
“被告,对于原告提出的证据,你是否有异议?”法官敲了敲法槌。
霖淮璟站起身,声音低沉而磁性,在法庭内回荡:“法官大人,我对证据本身无异议。但我有异议的是……原告代理人的立场。”
他转过头,目光紧紧锁住聆妤:“聆律师,如果我是你,我会不会狠下心来,把枪口对准那个曾经拼尽全力护我周全的人?如果这一切只是为了表演给某人看,那这场官司,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闹剧?”
全场哗然。
沈时渡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眉头微皱,随时准备起身干预。
聆妤握紧了手中的激光笔,指节泛白。她知道,霖淮璟在逼她,逼她在公众面前表态,逼她承认她对沈时渡的感情是假的,逼她承认她心里还有他。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冷而决绝:“被告,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讲感情的地方。如果你对我的职业操守有异议,可以向律师协会投诉。至于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八度,掷地有声:“过去的情分,早就在你五年前消失的那一天,一笔勾销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违法的被告,而我,是法律的代言人!请被告正面回答,是否承认利用信息不对称的手段,非法获利超过三千万!”
霖淮璟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她不是在做戏。
她是真的,想要把他送进监狱。
“承认。”霖淮璟轻声说道,嘴角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认。”
法官敲下法槌:“鉴于被告当庭认罪,且态度良好,本庭将择期宣判。休庭!”
随着法槌落下,法庭内一阵骚动。
聆妤收拾好文件,转身欲走。
霖淮璟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妤,等我出来。”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你。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也不会再用钱来衡量我们的关系。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赎我当年的罪。”
聆妤挣脱了他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霖淮璟,如果道歉有用,还要法律干什么?”她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身后的霖淮璟,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但他并没有放弃。
因为他是霖淮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没嫁人,他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