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海进来的时候,年世兰正靠在软榻上吃葡萄。
她吃得很慢,一颗一颗地剥皮,再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汁水染红了她的唇,衬得那张脸越发妖艳。周宁海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娘娘今日的气场变了,从前是烈日,今日是寒冰。
“奴才给娘娘请安。”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躬身行礼。
年世兰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周宁海,翊坤宫首领太监,腿虽瘸,却最是忠心。上辈子她倒台的时候,满宫的奴才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周宁海跪在翊坤宫门口,哭着求皇帝饶她一命。后来她被贬入冷宫,也是周宁海偷偷送了几次吃食进去,直到被人发现,打了个半死扔出了宫。
这个人,是她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周宁海。”年世兰吐出一颗葡萄籽,“本宫有件要紧事交给你去办。”
“娘娘尽管吩咐。”
“去宫外,替本宫查几个人。”年世兰放下手中的葡萄,擦了擦手指,声音压得很低,“太医院温实初,御前太监苏培盛,还有——果郡王允礼。”
周宁海明显愣了一下。
温实初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医,查他做什么?苏培盛是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娘娘一向瞧不上阉人,今日怎么想起要查他?至于果郡王,那是皇帝的亲弟弟,查他更是犯忌讳。
但周宁海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最懂得一条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是。”他干脆利落地应下,“奴才这就去办。”
“不急。”年世兰抬手制止他,“皇上今早传了旨,说午后来翊坤宫用膳,你先去御膳房盯着,把皇上爱吃的菜都备好。查人的事,晚些出宫再办。”
周宁海应声退下。
年世兰重新靠回软榻,手指轻叩桌面,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数方式。
她重生后的第一件事是撤掉欢宜香,第二件事就是布棋。
温实初。
上辈子,这个小太医后来成了甄嬛最锋利的刀。她记得清清楚楚——甄嬛离宫修行那几年,是温实初在外面替她照顾甄家老小;甄嬛回宫后,又是温实初替她遮掩双生子的月份,瞒过了皇帝的耳目。后来滴血认亲那一局,若不是温实初站出来作证,甄嬛早就满盘皆输。
这样一把好刀,她要先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苏培盛——这个老狐狸,上辈子她一直没放在眼里。一个太监而已,能翻出什么浪来?结果她大错特错。苏培盛确实只是个太监,可他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皇帝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怒,没有人比苏培盛更清楚。甄嬛之所以能在后宫中立于不败之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得了苏培盛的暗中相助。
苏培盛不缺银子,不缺美人——他一个太监,要美人也没用。他在宫里混了几十年,什么世面没见过?想收买这样的人,靠钱不行,靠权不行,只能靠一样东西——情分。
上辈子,苏培盛之所以帮甄嬛,一是因为甄嬛待他以礼,从不把他当下人看;二是因为甄嬛帮过他——替他保住了他和槿汐的秘密。
这辈子,她也要学着放下身段,去结交这个老狐狸。 周宁海进来的时候,年世兰正靠在软榻上吃葡萄。
她吃得很慢,一颗一颗地剥皮,再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汁水染红了她的唇,衬得那张脸越发妖艳。周宁海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娘娘今日的气场变了,从前是烈日,今日是寒冰。
“奴才给娘娘请安。”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躬身行礼。
年世兰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周宁海,翊坤宫首领太监,腿虽瘸,却最是忠心。上辈子她倒台的时候,满宫的奴才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周宁海跪在翊坤宫门口,哭着求皇帝饶她一命。后来她被贬入冷宫,也是周宁海偷偷送了几次吃食进去,直到被人发现,打了个半死扔出了宫。
这个人,是她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周宁海。”年世兰吐出一颗葡萄籽,“本宫有件要紧事交给你去办。”
“娘娘尽管吩咐。”
“去宫外,替本宫查几个人。”年世兰放下手中的葡萄,擦了擦手指,声音压得很低,“太医院温实初,御前太监苏培盛,还有——果郡王允礼。”
周宁海明显愣了一下。
温实初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医,查他做什么?苏培盛是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娘娘一向瞧不上阉人,今日怎么想起要查他?至于果郡王,那是皇帝的亲弟弟,查他更是犯忌讳。
但周宁海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最懂得一条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是。”他干脆利落地应下,“奴才这就去办。”
“不急。”年世兰抬手制止他,“皇上今早传了旨,说午后来翊坤宫用膳,你先去御膳房盯着,把皇上爱吃的菜都备好。查人的事,晚些出宫再办。”
周宁海应声退下。
年世兰重新靠回软榻,手指轻叩桌面,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数方式。
她重生后的第一件事是撤掉欢宜香,第二件事就是布棋。
温实初。
上辈子,这个小太医后来成了甄嬛最锋利的刀。她记得清清楚楚——甄嬛离宫修行那几年,是温实初在外面替她照顾甄家老小;甄嬛回宫后,又是温实初替她遮掩双生子的月份,瞒过了皇帝的耳目。后来滴血认亲那一局,若不是温实初站出来作证,甄嬛早就满盘皆输。
这样一把好刀,她要先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苏培盛——这个老狐狸,上辈子她一直没放在眼里。一个太监而已,能翻出什么浪来?结果她大错特错。苏培盛确实只是个太监,可他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皇帝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怒,没有人比苏培盛更清楚。甄嬛之所以能在后宫中立于不败之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得了苏培盛的暗中相助。
苏培盛不缺银子,不缺美人——他一个太监,要美人也没用。他在宫里混了几十年,什么世面没见过?想收买这样的人,靠钱不行,靠权不行,只能靠一样东西——情分。
上辈子,苏培盛之所以帮甄嬛,一是因为甄嬛待他以礼,从不把他当下人看;二是因为甄嬛帮过他——替他保住了他和槿汐的秘密。
这辈子,她也要学着放下身段,去结交这个老狐狸。
至于果郡王允礼——
年世兰冷笑一声。
这个人,上辈子她压根没注意过。一个闲散王爷,整日吟诗作画、游山玩水,和她有什么相干?后来她才知道,这个闲散王爷才是甄嬛最大的底牌。甄嬛回宫后之所以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靠的就是果郡王替她遮掩、替她周旋。
更别提后来那些私通的书信、那句“熹贵妃安”的妄言,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果郡王死得不冤,但他临死前那些风花雪月的痴情话,倒成全了甄嬛的一世清白。
这辈子,她要在果郡王和甄嬛搭上线之前,先把这根线掐断。
怎么掐?
不急。甄嬛还没入宫,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筹谋。
年世兰站起身,走到窗前。翊坤宫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玉兰树,正值花期,满树白花像落了一层雪。她记得这棵玉兰是皇帝亲手为她种下的,说是“玉兰配玉人”。
上辈子她为这句话感动了很久。
这辈子她只觉得讽刺。
“娘娘,皇上来了!”颂芝小跑着进来通报,脸上带着喜色。
年世兰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妆容——钗环不多不少,浓淡恰到好处。明艳动人又不失端庄,张扬肆意又带着几分我见犹怜。
这是她上辈子花了十年才学会的平衡之道,这辈子第一次就用上了。
皇帝雍正踏进翊坤宫时,年世兰正跪在门口迎接。
“臣妾恭迎皇上。”
“起来起来。”皇帝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笑道,“几日不见,世兰又漂亮了。”
年世兰做出娇羞状,低下头抿嘴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七分喜悦,两分羞涩,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幽怨。
皇帝果然注意到了:“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年世兰摇头,声音低低的,“臣妾只是……昨夜做了个噩梦,梦见皇上不要臣妾了,臣妾吓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说着,她抬起眼睫,露出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
这一招,上辈子她是绝对不会用的。她年世兰什么时候示过弱?从来都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架势。可经历了那么多她才明白,男人——尤其是皇帝这种男人——最吃的就是柔弱这一套。
你越是刀枪不入,他越觉得你不需要他。你偶尔示个弱,他才觉得你有血有肉、惹人怜惜。
果然,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揽住她的肩:“朕怎么舍得不要你?朕的世兰这么好看,朕疼你还来不及。”
“真的?”年世兰仰起脸看他,眼中泪光盈盈。
“君无戏言。”皇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走,朕陪你用膳。”
午膳摆在了翊坤宫的花厅里。
菜色是年世兰让周宁海特意去御膳房盯着的——清蒸鲈鱼、芙蓉鸡片、蟹粉豆腐、翡翠虾仁,外加一碗皇帝爱吃的酸笋鸡皮汤。每一道都是皇帝喜欢的口味,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皇帝看到满桌的菜,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世兰有心了。”
“臣妾平日里闲着没事,就琢磨着皇上爱吃什么。”年世兰一边给他布菜一边说,语气漫不经心,“皇上日理万机,吃好了才有精神处理朝政。”
皇帝夹了一筷子鱼,点了点头。
年世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正色道:“皇上,臣妾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昨儿夜里臣妾做了噩梦,梦醒之后心里一直不踏实,就翻了几页佛经。”年世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后来臣妾想起,后宫许久没有举行祈福法会了。臣妾想着,不如请几个高僧入宫,做一场法事,一是为皇上祈福,二是为后宫安宁。”
她顿了顿,看了皇帝一眼,继续道:“臣妾听说……纯元皇后在世时,最信佛法,每年都要做几场法会的。”
“纯元”二字一出口,皇帝的神色果然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眼中有怀念,有哀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年世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上辈子她最恨的就是“纯元”二字。因为所有人都说她和纯元长得像,说皇帝是因为这个才宠她。她不服气,拼命想证明自己就是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替身。结果越挣扎越狼狈,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这辈子她想通了。
像就像吧。
纯元已经死了,她还活着。一个死人的影子,总比活人自己好用。借力打力,以柔克刚,这才是后宫生存的真谛。
年世兰起身走到皇帝身边,缓缓跪下来,仰头望着他,目光温柔又虔诚:“皇上,臣妾想为皇上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祈福这样的小事。皇上若不答应,臣妾就一直跪着。”
皇帝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法会的事,你让内务府去筹备。”
年世兰展颜一笑:“谢皇上!”
她重新坐回座位,继续给皇帝布菜,殷勤周到得不像从前的年世兰。
皇帝似乎很受用她这份乖巧,饭吃得比平时多了半碗,临走时还特意叮嘱了一句:“世兰,好好歇着,朕过两日再来看你。”
“臣妾恭送皇上。”
年世兰跪在翊坤宫门口,目送明黄色的銮驾消失在宫道尽头。
直到看不清了,她才缓缓站起身。
脸上的笑容像退潮的海水般一点一点褪去,露出了底下的礁石。
“颂芝。”
“奴婢在。”
“去查,纯元皇后生前最信任哪个寺庙的高僧,最常去哪里上香。”年世兰一边往殿内走一边吩咐,“查清楚之后,让周宁海去找那个人,就说翊坤宫要做法事,请他入宫。”
颂芝一头雾水:“娘娘,您刚才不是说……让内务府去办吗?”
年世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一丝无奈,和一丝“你还是太年轻”的怜悯。
“本宫让内务府去办,和内务府由谁来操办,是两回事。”她慢悠悠地说,“内务府总管是皇后的亲信,法会的事交给他,他一定办得妥妥当当,请来的也一定是皇后的‘自己人’。那这场法会,到底是为皇上祈福,还是为皇后固宠?”
颂芝恍然大悟,眼睛一亮:“所以娘娘让我去请高僧,是要抢在内务府前面?”
年世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不需要内务府去办,她只需要内务府花钱。银子从内务府出,人和高僧是她年世兰找的,功劳自然也记在年世兰头上。
这就是借鸡生蛋。
上辈子她可没这脑子,凡事都是硬碰硬。结果力气出了不少,好处没捞着,还得罪了一大片。
这辈子,她要学会用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