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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

刘耀文:你是我迟来的欢喜

纹身店藏在一条窄巷子里,门脸小得差点错过。刘耀文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里面坐着一个扎脏辫的中年男人,看见刘耀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往夏利身上扫了一圈。

"来了?"脏辫男把烟掐了,"坐吧。"

夏利看着两个人的眼神交流,没说话。刘耀文回头看了她一眼:"姐姐,你坐那边等我。"

夏利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店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墙上挂满了手稿图纸,角落里一排放着纹身枪和各种颜色的墨瓶。刘耀文脱了外套,把卫衣袖子撸到肩膀上,露出整条左臂。

脏辫男拿了张图纸给他看,低声说了几句话。夏利听不清,但她看见刘耀文摇了摇头,用拇指指了指自己后腰的位置,说了句什么。脏辫男挑了挑眉,去准备工具了。

刘耀文站起来,走到夏利面前。

"姐姐,"他背过身去,把卫衣下摆撩起来,露出整片后腰,"你帮我看个位置。"

他的腰很窄,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清晰地向内收。腰窝上方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就在正中央偏左的位置。夏利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按在那块印记上。

"原来那个洗了?"她问。

"洗了,但没洗干净。"他的声音有点闷,"纹新的盖上去,正好。"

夏利的指腹贴着那块皮肤,能摸到底下隐约的凹凸纹路,确实没洗干净,洗掉的痕迹一层叠着一层,像是盖过好几次。她的拇指顺着那块印记的轮廓摸了一圈,刘耀文的呼吸顿了一拍,后腰的肌肉在她指尖下微微绷紧了。

"什么字?"她问。

"'星'。"他说。

"星星的星?"

"我那只狗的名字。"他的声音很平,"就叫星。"

夏利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块皮肤,拇指按在正中央,指甲盖大小的地方,底下是洗了又洗、盖了又盖的旧纹身。忽然觉得不对——她见过洗纹身的痕迹,洗得再干净,边缘也会有一圈淡淡的色沉,但他的这块,边缘太整齐了,根本不像是洗过的。

更像是被人用激光盖掉了一部分,然后又纹上了别的东西,再洗,再盖。反复几次,把底下的东西彻底糊成了一团,故意让人看不清。

"躺下吧。"脏辫男拿着工具走过来。

刘耀文趴到操作床上,把卫衣下摆卷到肋骨的位置,露出整片后腰。脏辫男拿着转印纸往那块印记上比了比,用笔画了一个圈,然后拿起纹身枪。

"忍一下,"脏辫男说,"这块皮被反复搞过,比别的地方疼。"

刘耀文"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针响起来的时候,夏利站在旁边看着。纹身枪的针头刺进他后腰皮肤的那一刻,他的肩胛猛地绷紧了,手攥住了床边的扶手,指节泛白。脏辫男的动作很快,黑色的墨水顺着针痕渗进皮肤,慢慢勾勒出一个形状。

夏利看不清那个形状是什么,但看着他的后背开始浮出一层薄汗,从脊柱两侧慢慢渗出来,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呼吸变重了,每次针头刺下去,那块腰肌都会绷紧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疼?"夏利问。

"还行。"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有点颤。

夏利走过去,坐在操作床旁边的凳子上,伸手握住了他那只攥着扶手的手。他的手指立刻松开扶手扣进了她的指缝里,攥得特别紧,掌心全是汗。她感觉到他攥着她手的力度随着纹身枪的每一次接触而收紧又放松,像一道波浪,一波一波的。

"马上好了。"她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偏过头来看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嘴唇抿得发白,眼眶有点红。他看着她,攥着她手的力度又紧了一分。

"姐姐,"他的声音又哑又轻,"你跟我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他闭了闭眼,针又扎下去,闷哼了一声,"你声音好听的,我不疼。"

夏利看着他。他侧着脸趴在床上,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露出的那只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睫毛上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泪光,像一个在打针的小孩紧紧抓着妈妈的手。

"刘耀文,"她说,"你以前纹那个星星的时候,是谁陪你的?"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但夏利看见了。

"……自己。"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那时候没人陪我。"

脏辫男收针。他拿棉片擦掉表面渗出的血珠和墨液,露出一小片新鲜的黑色纹身——不大,指甲盖大小,是一颗极简的星。五角星的形状,线条利落,正好盖住了原来那片模糊的印记。

"好了,"脏辫男贴了一层保护膜,"三天别碰水,别蹭,痒了别挠。一个礼拜后来复查。"

刘耀文从床上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镜子里的新纹身,嘴角弯了弯。他放下卫衣下摆,走到夏利面前,拉过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隔着保护膜摸上那块新纹的皮肤。

"姐姐,"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刚刚忍痛后的哑,软得不像话,"你的名字。在我身上了。"

夏利的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保护膜,能感觉到底下微微发烫的皮肤和凸起的纹路。她指尖停在那里没动,他能感觉到她指腹的微微颤了一下——那个颤很小,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抽回手。

"走了。"转身往外走。

刘耀文笑着跟上去。脏辫男在后面喊了一声:"喂,耀文——"他回头看了一眼,脏辫男用下巴冲夏利的方向抬了抬,眼神意味深长。

刘耀文摇了摇头,嘴角那点笑收了一下,然后又弯起来。他转身大步跟上夏利,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窄巷。

巷口停着车。夏利刚要去拉驾驶座的门,刘耀文从后面伸手拦了她一下。

"姐姐,我开吧。"他绕到驾驶座那一侧,"你刚才摸了我一路,手都在抖。"

夏利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着窗外。车子发动之后,他没直接上主路,反而拐进了一条更僻静的小路,然后停了车。

周围没什么人,两边是老旧居民楼外墙,爬满了半墙的爬山虎。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打在挡风玻璃上。

"干什么?"夏利转头看他。

他解了安全带,侧过身来,伸手把她副驾的座椅往后调了一截,然后整个人倾了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大腿,拇指隔着裙摆轻轻按着。

"姐姐刚才摸我的时候,"他说,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又低又烫,"你手指尖一直在抖。你抖什么?"

夏利没回答。她伸手攥住了他卫衣的领口,把他往下拽。他顺从地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嘴唇微微张着。

"刘耀文,"她抓着他领口的那只手收紧,布料在她指缝里攥成一把,"你以前——"

"没有。"他打断她,"我说了,你是第一个。"

"那陆深呢?"

她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嘴唇停在了距离她半寸的位置。呼吸交缠,他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扑在他唇上,又急又热。

"陆深……"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只是教我演戏。别的什么都没有。姐姐,你是第一个。你信我。"

夏利看着他的眼睛。车里光线暗,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打湿了的玻璃珠。她松开他的领口,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按着他下颌骨,迫使他更近地凑过来。

"行。"她说,"最后一个问题。"

他等着。

"你那条狗,"她拇指蹭了蹭他下唇,"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星星。"他说,"就叫星星。"

夏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她拽着他领口把他拉近,嘴唇贴上了他的。

这个吻很短。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开车,"她松开他,靠回座椅里,目光平视前方,"回公司开会。"

刘耀文坐回去,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他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纹身还在疼,还是别的什么。

夏利偏头看着窗外,车速带起风把路边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她抬手,拇指蹭了蹭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和一点湿润的触感。

她想起刚才她问他狗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睛。

那种眼神她见过。上一次看到,是在走廊里他把她抵在墙上、鼻尖蹭着她鼻尖的时候。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一下。

那是人在说谎之前下意识的生理反应。

星星?夏利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想起助理发来的那条消息——五百万注册资金,查无此人的法人,凭空冒出来的陆深。

她慢慢收紧了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副驾的后视镜里,刘耀文正在专注地开车。他的侧脸很平静,嘴唇微微抿着,阳光从侧窗照进来,把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照得透亮。

夏利看了他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决定暂时不拆穿他。

她等着看——这只小狗,到底要给她演多大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