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的手顿了一下,茶壶悬在半空中,壶嘴还在往外渗水。他放下茶壶,抬头看她。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一个小户型,付了首付。过一阵就能搬过去了。”

王橹杰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

“姐姐要搬出去?”
“嗯,老宅那边……不太方便。反正我早就想搬了。”

王橹杰低下头,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的睫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姐姐现在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隔壁桌的说话声盖过去。
“我没有……”


“订婚的事不告诉我,被退婚的事不告诉我,买房子的事也不告诉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温柔的。
但温柔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海里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要把人卷走的力道。

“姐姐是不是觉得我不重要了?”
季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怎么可能?你是我弟弟。”


“弟弟。”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是不是觉得我长大了,就不用管了?就可以什么事都自己扛,不用跟我说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姐姐不要我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不是在质问,不是在撒娇,而是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确认了一件他一直在害怕的事情的人,那种认命一样的平静。
季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王橹杰,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是八岁还是八十岁,你都是我弟弟。”

“我从来没有不要你,以后也不会。”

“我买房子不告诉你,是怕你拿钱出来,你一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医生,能有多少积蓄?我不想让你破费。”

王橹杰看着她,眼睛里的暗涌慢慢退了一些。

“那姐姐搬新家,钥匙给我一把。”
“……你这是要我房子的钥匙还是要我命的钥匙?”


“有区别吗?”
季也噎了一下,想反驳,但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行了,给你一把。但你得提前说,别半夜突然闯进来。”

王橹杰的嘴角终于弯起来了一点,那个笑容比刚才真了很多。

“姐姐说了不算。我有钥匙,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

菜上来了。烤鳗鱼、三文鱼刺身、茶碗蒸、味增汤,摆了满满一桌。
季也被食物分了心,暂时忘记了刚才那段让她心里发紧的对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鳗鱼塞进嘴里。
王橹杰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东西。
他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她
吃完饭,季也起身去了卫生间。
她洗完手,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的痂已经掉了,皮肤上新长出来的肉泛着淡淡的粉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抿了抿嘴唇,补了一层润唇膏,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