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会消失吗？

十天后的一个傍晚，你第一次见到了人类的死亡。

山下的村庄里，一个老人死了。

他的家人抬着棺材，来到龙神庙，请求龙神能够保佑亡魂安息。

龙神大人没有现身，只是站在暗处，轻声念了一段往生咒。

咒语落下的瞬间，你看见老人的亡魂从棺木中坐起，茫然四顾。

然后，他看见了龙神大人，看见了他身上的光，老人颤巍巍地朝他拜了一拜，化作萤火般的微光，消散在夕阳里。

你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你转过头，看着龙神大人。

龙神大人低头看你。

这一次，龙神大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你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

终于，他开口了。

你的心猛地揪紧了。

龙神大人低头看你。

他的目光很复杂。

然后他笑了。

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什么。

你想，他说的话和他眼睛里的东西，是相反的。

但你没有戳穿。

你只是走上前，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袖。

这一次，你没有松开。

龙神大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住的衣袖，又看了看你。

你低着头。

龙神大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抽回衣袖。

你牵着他的衣袖，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

夕阳在你们身后落下，将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刻，你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你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如果这条路永远走不完就好了。

如果他能永远被你这样牵着就好了。

但路终究走完了。

夕阳终究落尽了。

而他，也终究会消失。

只是那时候的你还不知道。

你跟在龙神大人身边，已经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你学会很多东西。

比如，龙神大人不喜甜食，却总在供桌前放一碟桂花糖。

你不解

所以他便一直放着。

你听完沉默了很久，从此每天替他换一碟新的。

比如，龙神大人从不拒绝任何祈愿哪怕是最荒唐的请求，他也会认认真真听完，然后轻声说一句。

他想了想，说。

你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但从那以后，你也不再打断那些絮絮叨叨的祷告。

再比如——

龙神大人笑的时候，眼睛和嘴角是分开的，嘴角上扬的时候，眼睛里的那抹沉郁反而更深，像是在说：我还可以笑，可这世间没什么值得笑的事。

你讨厌他这样笑。

但你没说出口。

你把这些发现一个一个收在心里，像收集花瓣一样，你想，总有一天你会攒够这些花瓣，拼出他完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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