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不要想太多

从那夜起，你便跟在了龙神大人身边。

你学东西很快，三天学会走路，七天学会说话，半个月学会辨认草药，一个月学会诵经念咒。

龙神大人说你是莲花化身，根骨清奇，学什么都事半功倍。

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学得快，不过是因为想让他多看你一眼。

每当他夸你一句“不错”，你就能高兴一整天；每当他耐心地为你讲解某味药材的功效，你就会把那味药材的气味、形状、名字记得分外牢靠。

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只是本能地，想要让他满意。

龙神大人最常待的地方，是龙神庙。

那座庙不大，建在侍鳞宗后山的山腰上，正对着山下的村庄。

庙里供奉的是龙神自己的塑像——或者说，是世人想象中的龙神的塑像。

真正的龙神就坐在自己塑像的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信徒跪拜、祈祷、哭泣、感恩。

有一次，你忍不住问他。

云怜（你）龙神大人。

云怜（你）他们拜的根本不是真正的你，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龙神大人看着那些匍匐在塑像前的凡人，目光平静。

龙神（螭吻）因为这里离众生很近。

你不懂。

云怜（你）离众生近有什么好的？

云怜（你）他们又不知道你是谁。

龙神（螭吻）不需要知道。

龙神大人说。

龙神（螭吻）他们跪拜的不是那座泥塑，是他们心中对‘庇佑’的渴望。

龙神（螭吻）我在这里，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云怜（你）听见了又能怎样？

龙神（螭吻）能渡便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却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你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一抹化不开的悲色。

你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闷。

云怜（你）龙神大人，你不开心吗？

龙神大人微微一怔，转头看你。

龙神（螭吻）为什么这么问？

你想了想。

云怜（你）因为……你在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

龙神大人没有说话。

他看了你很久，最后伸出手，像那夜在莲池边一样，轻轻揉了揉你的头发。

龙神（螭吻）小孩子不要想太多。

云怜（你）我不是小孩子。

你倔强地仰起头。

云怜（你）我已经开了灵智十年了，如果按人间的算法，我比你还大。

龙神大人失笑。

龙神（螭吻）你倒是会算。

云怜（你）本来就是。

龙神大人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山下的村庄，目光又恢复了那种你看不懂的悲悯。

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落在他的肩头，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你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随时会消失，会化作一缕青烟，会散入这无边夜色之中，再也寻不见。

你伸出手，想去牵住他的衣袖。

但在指尖触碰到他的前一瞬，你又收回了手。

你想，他会觉得你太黏人吧。

你不想让他烦。

所以你把那只手缩了回来，攥紧成拳，放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闷闷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

很多很多年以后，你才明白，那东西叫“不舍”。

而在更久更久以后，你才终于肯承认，那东西还有一个名字——

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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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啾咪～我们下一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