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青天，无需人怜

侍鳞宗的莲花池，已经开了三百年。

三百年来，池中白莲年年盛放，年年凋零，从未有过异样。

宗门里的弟子都说，这池子是因为沾了龙神大人的灵气，所以花开得比别处好些，仅此而已。

没有人注意到，池中央那朵最大的白莲，已经开了整整十年，未曾谢过。

那朵莲花的根茎深处，藏着一缕微弱的光。

那是某年某月某夜，龙神大人在池边静坐时，不小心从指尖泄露出去的。

那缕光落入水中，被莲花的根须轻轻缠住，像抓住了什么宝贝，从此再也不肯松开。

起初，它只是觉得暖。

那股暖意顺着根茎漫上来，漫过每一片花瓣，漫进莲心的最深处。

它开始能感知到风的方向、水的温度、月光的明暗，后来，它能听见声音了——远处弟子的诵经声，夜虫的低鸣，还有，他偶尔发出的一声叹息。

它不知道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

它只是觉得，听见那声叹息的时候，莲心会微微发紧。

再后来，它能“看”见了。

说是看见，其实更像是感知——感知到池边坐着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感知到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光晕，感知到他望着远方的目光里，有一种它无法理解的东西。

很多年后，你才知道，那东西叫“悲悯”。

但那时候你还只是一朵莲花，不懂什么是神，什么是众生，什么是苦。

你只知道，每当那个白色身影出现在池边，你就会努力把自己开得更盛一些，把花瓣舒展得更舒展一些，好像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

那天夜里，月色很好。

龙神大人又来了。

他在池边坐下，手里执着一壶酒，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倒映的月亮出神。

你偷偷地、悄悄地将自己往他的方向偏了偏。

龙神你倒是长得好。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你僵住了。

你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池边没有别人。

龙神大人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你最外层的那片花瓣。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莲心深处炸开了——那缕藏了十年的灵气突然疯狂涌动起来，顺着他的指尖倒灌回去，又在半途折返，裹挟着更磅礴的力量重新涌回来。

你剧烈地颤抖起来。

池水泛起涟漪，月光碎成千万片。

龙神大人微微挑眉，似乎也有些意外。

龙神竟然开了灵智？

他的指尖没有移开，反而轻轻点在花瓣上，像是在探查什么，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龙神偷了我一缕灵气，藏了十年，倒是挺有耐性。

你的花瓣颤抖更剧烈了，你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

你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害怕那根手指移开，害怕就此失去这唯一的温暖。

但龙神大人没有生气。

他收回手指，端起酒杯，仰头饮尽，然后站起身来，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龙神也罢。

他低头看着你这朵瑟缩的莲花，眼底有一丝你看不懂的光。

龙神既然有这等造化，也合该你得个机缘。

他伸出手，这一次是整个手掌覆上了莲花的顶端。

温暖的光从他掌心涌出，轻柔地、缓慢地渗入花瓣、花蕊、花茎、根须，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怕伤到你一丝一毫。

莲花在这股力量中不断颤栗。

你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不断扩散、凝聚、重组，你感觉到那些原本模糊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清晰，你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从一个“它”变成一个“她”。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你低下头——

看见了一双手。

纤细的、白皙的、人类的手。

你试着动了动手指，那双手也跟着动了动。你试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温热柔软的肌肤，触到微微颤动的睫毛，触到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你抬起头。

月光下，龙神大人正低头看着你。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明明瞧着年轻，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感。

像是看过了太多悲欢离合，所以目光里总是带着三分怜悯、三分悲戚、三分无奈，还有一分你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东西。

你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你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声带，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神别急。

龙神大人伸出手，指尖点在你的眉心。

龙神慢慢来。

一股暖流从眉心涌入，你感觉到喉咙一阵发热。

云怜（你）我……

你的声音沙哑而生涩，像是第一次运转的齿轮。

云怜（你）我……

龙神大人收回手，语气温和。

龙神不急。

龙神你刚化形，诸多不适，慢慢就会了。

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头。

龙神大人看着你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月下的微风，转瞬即逝，但你记住了，记了整整一生。

龙神你生于莲。

龙神便叫莲——

话未说完，你却忽然开口。

云怜（你）云怜。

龙神大人微微一顿。

你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云，一字一顿地重复。

云怜（你）云怜，云在青天，无需人怜。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你明明连话都还说不利索。

但那两个字就这么从喉咙里蹦出来了，像是早就刻在意识深处，只等着这一刻脱口而出。

龙神大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你的头发。

龙神好。

龙神云怜。

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你。

你不知道那目光里的复杂神色是什么意思，但你记住了他唤你名字时的音调。

“云怜。”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纵容，一点无奈，还有一点你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你才知道，那个东西叫——怜惜。

云在青天，无需人怜。

可你不知道，从那一刻起，你已经想要他的怜了。

——————————

作者大大好的，我已经疯狂迷上田嘉瑞的龙神大人了，呜呜呜呜

作者大大所以，我又开了一个坑，呜呜呜

作者大大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和观看，啾咪～

作者大大本文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做梦～

作者大大建议搭配BGM:Sadeness(宿命感)食用更加～

作者大大下一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