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最重的伤疤上,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旧疤。
是那副经年累月困着她的镣铐所伤。寒铁太重了,戴着它做任何事都会磨到手腕——写字磨到,吃饭磨到,翻身磨到,连呼吸的时候,手腕的皮肤都会和镣铐的内壁摩擦。
磨破,结痂,再磨破,再结痂。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皮肉长好了又被磨破,磨破了又长好。
到了后来,那块皮肤已经没有了知觉,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块死去的、已经不会再疼的肉。
楚念猛地转过头去,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咬住嘴唇,用力地咬,咬得嘴唇发白,咬得牙齿陷进肉里。她要把喉咙里那口快要涌出来的哽咽咬碎,咬成粉末,咽下去,不让人听见。
她不能哭。
小殿下心性坚韧,从九岁起就再也没有在人前流过一滴眼泪,她不能,也不应该用眼泪去同情她。
那不是小殿下想要的,也不是她应该给的。
可那伤口太刺眼了,那道深红的长痕在月光下像一条活着的蛇,蜿蜒在白色的皮肤上,刺得她眼睛疼,刺得她心口疼,刺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浊清......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嘴里含了一块烧红的炭,滚烫的,灼人的,可她舍不得吐出来。
她一定会杀了他,千刀万剐,难偿此恨。
......
太安帝死后,登基的新帝萧若风深陷弑父丑闻。
那传闻像瘟疫一样蔓延——从天启城的街头巷尾,到千里之外的乡野村镇,没有人不知道新帝的龙袍上沾着亲生父亲的血。
茶馆里的说书人不敢明说,只在段子的间隙里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叹息。
朝堂上的大臣们不敢质问,只在奏折的措辞里藏着一把一把的软刀子。
没有人能证实,也没有人能证伪,那根刺就那样扎在新帝的龙椅下面,扎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紧跟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青王被囚,腰斩西市。
那天天启城的西市人山人海,行刑的刽子手是宫里派来的,刀很快,手很稳,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青王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就断了,血溅了三尺远,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别过头去,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萧若风同胞兄长景玉王出逃青州,举起“诛暴君”的旗号,公开造反。
檄文是从青州发出来的,写得很漂亮,引经据典,慷慨激昂,把萧若风从登基到施政骂了个遍。
檄文传到天启的那天,萧若风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看完了,把檄文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因为景玉王妃出身青州大族,加之萧若风登基过程实在经不起深究,短短时日,就聚集起一大批跟随者。
那些跟随者里有真心实意觉得萧若风不配为君的,有趁机想捞一把的,有被裹挟着不得不反的,还有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各色人等,各怀鬼胎,乌泱泱地聚在景玉王的旗帜下,像一群被血腥味引来的苍蝇。
从青州开始,景玉王率领麾下直攻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