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
“伊仁,你可要替我好好的走完余生啊!”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心口那缕红光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炸开,是融化。
像冰遇到火,像雪遇到春,有什么东西正从三生石的方向涌过来,穿过我的衣襟,穿过我的皮肉,一点一点渗进我的骨血里。
我睁开眼。
不是真的睁开——我的身体还躺在床上,动不了,也说不出话。但我“看见”了。
我看见三生站在我面前,身影淡得像一缕烟。她低头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很轻很软的笑。
“别怕。”她说,“我不疼。”
她伸手,指尖点在我的眉心。
那一瞬间,我泪如涌下:“不要,不要……”
你这样三哥回来我怎么给他交代呀?
“别难过,我能接受一切不好的结果,他也应该接受些许的遗憾!”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那么爱哭!”
慢慢地,我的脑海里多了些记忆。
我看见她刚从石头里睁开眼的那片荒原。看见她去人间买包子,没钱给人家被围起来后飞身而去,吓得众人纷纷朝她跪拜。
看见她一个人坐在三生石上看了几万年的月亮,无聊到一颗一颗地数星星,结果怎么也数不明白。
我看见她等啊等,等到天道终于把我抛到这个世界上,她好奇地抚摸着我,躺在我的身边,一起享受着日月精华。
我幻化成人的那天,她拉着我跑遍整个三生石村,跑遍忘川……
“三生……”我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
“我在。”她的声音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温温柔柔的,“以后一直都在。”
她的身体开始散了。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细碎的光,像萤火虫一样飘起来,然后全部涌向我的心口。那些光钻进我的身体,不烫,也不疼,只是暖。像冬天里有人往你怀里塞了一个暖炉,暖得你想哭。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重新长出来。
断裂的筋脉被接上了,碎掉的灵核被补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裂纹——正在被一种温柔的力量一点点抚平。
而就在这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我体内轰然苏醒。
像沉睡了亿万年的山川突然睁开了眼,像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重新涌出清泉。我感觉到自己的灵核——那颗曾经碎裂成无数片、被我一点点拼凑起来的灵核——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组、凝实、膨胀。
神初期的瓶颈,像一层薄纸,被轻轻一捅就破了。
不,不是捅破。是融化。
就像她融化在我身体里一样,那道横亘在我与神中期之间的壁垒,也在她留下的温柔力量中悄然消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攀升,像一株被春雨浇灌的幼苗,一夜之间抽枝拔节,直抵云霄。
经脉在拓宽,灵力在奔涌,原本只能勉强运转的周天,此刻如江河入海,畅通无阻。我的神识向外延展,一寸、一丈、一里……直至覆盖整个归心苑,直至触到归心苑外的三生石,直至听见忘川水在远处缓缓流淌的声音。
神中期。
我竟在短短一息之间,从神初期踏入了神中期,我的神魂也得到了暂时的修复。
这不是修炼得来的突破,没有天劫,没有雷罚,没有九死一生的搏杀。这是她用几万年的孤寂、几万年的等待、和亿万年的日月精华,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力量,全部给了我。
“姐姐……”我在心里喊她。
“嗯?”
“你别走。”
她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傻丫头,我没走。”
“你知道我们是共生共死的——”
她打断我,“所以我没死。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你我一体,他们爱你也相当于爱我了,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最后一点光从她的发梢散开,飘进我的胸口。
她彻底消失了。不,不对。
我感觉到心口多了一块东西。不是石头,不是伤口,是一个小小的、温热的存在,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真正的眼睛。
天花板是归心苑的天花板,降真香的味道还在空气里。我动了动手指——能动了。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眼角,是湿的。
我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心口。衣襟完好,没有红光,没有裂纹,什么都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她。
她就在那里。
我把手按在心口,轻轻说了一句“姐姐?三生?”
没有人回答。
但心口那块地方,微微地、暖暖地,跳了一下。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应了一声。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锦州推门冲进来,看见我坐起来,整个人僵在门口。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醒了?”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我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那种失而复得的、沉甸甸的庆幸。
锦州几步跨到床边,带起一阵风,降真香的烟气被搅得微微晃动。他站在我面前,手抬起来又放下,像是想碰我,又怕碰碎了我。
“我没事。”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眶一点点红起来,最后别过脸去,喉结滚了滚:
“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
原来只过了三天。可对我来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掌纹清晰,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充盈、都要完整。那不是我的力量——或者说,不全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