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噩梦中挣扎着苏醒,深夜的寒凉浸透整个病房,空旷死寂的氛围压得人窒息。张桂源带着未消的哽咽与颤抖,下意识侧过身子,习惯性地想要触碰身侧温热的人。
过往数年,无数个惊魂未定的深夜,只要身边有她,只要能触碰到一丝温热,能拥有一个简单的拥抱,所有的恐慌与崩溃便会尽数消散。可此刻指尖触及之处,只有一片冰凉僵硬的床单,空空荡荡,毫无温度。
空洞的触感瞬间拉回他混沌的思绪,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是他自己固执己见,不顾劝阻,执意搬来了这座清冷的护理中心。是他亲手斩断了朝夕相伴的温柔,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陪他熬过所有苦难的女孩。从今往后,漫漫长夜,无人相伴,无人安抚,所有的恐惧与崩溃,只能他一人独自消化、默默承受。
心绪翻涌间,他颤抖着尚且能活动的指尖,艰难地拿起枕边的手机,费力解锁屏幕。昏暗的病房里,惨白的屏幕微光刺得人眼眶发酸,时间赫然定格在凌晨三点半。
深夜寂静深沉,万家入眠,这个时刻的张菡蕊,定然早已卸下白日的疲惫,沉入安稳香甜的梦乡。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牵挂他,不用再为他的病情焦虑,不用再熬夜忧心他的身体,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无忧的夜晚。
心底生出一丝酸涩的慰藉,又伴着无尽的空洞。
他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一点点翻看着两人堆积已久的聊天记录。屏幕上的一字一句,皆是过往细碎的温柔,是她日复一日的叮嘱、报备与牵挂,是她藏在琐碎日常里、从未言说的深情。他贪婪地翻看着这些温暖的字句,妄图从冰冷的电子记录里,抓取一点点微薄的安全感,慰藉此刻满心的荒芜与恐慌。
可翻至半途,冰冷的理智骤然回笼,狠狠击碎了他短暂的贪恋。
他猛地清醒,想起了自己所有的决定与坚持。
是他一心想要推开她,是他执意要帮她戒掉对自己的牵挂,是他想要一点点帮她适应没有他的生活。他不能贪恋这片刻温柔,不能半途而废,不能让她这三年的牺牲与煎熬,白白浪费。
长痛不如短痛,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与其让她日复一日沉溺温柔,在未来他彻底离世后,承受剜心彻骨的离别之痛,不如趁着一切尚且体面,提前斩断所有牵绊。早早断了念想,来日别离之时,她的痛苦便能少一分,往后的人生,便能轻松一分。
他无比清楚自己的现状,他早已是油尽灯枯的濒死之人,身体机能还在日复一日飞速衰败,恶化的病痛不会给任何转机。他再多熬一年、两年,不过是多拖累她一年、两年,只会让她耗费更多青春,承受更多难堪与辛苦。
一个彻底丧失自理能力、吃喝住行皆需旁人照料的废人,日复一日困在方寸病房里,苟延残喘,毫无尊严,活着本就是一种累赘,更是对张菡蕊无尽的消耗。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死去,而是怕她看见自己最后的模样。
他怕让她亲眼见证,自己一点点彻底瘫痪、口齿尽失、面目衰败,怕让她目睹自己最狼狈、最不堪、最没有尊严的样子。他怕日复一日的病痛消磨掉她心底所有的爱意,怕最后留在她记忆里的,只剩一个丑陋、腐朽、只会拖累她的废物。
所以他选择停在这里。
趁她的爱意还未被无尽的煎熬彻底耗尽,趁她眼底还留存着对他的温柔与惦念,趁他们的过往还留有最后一丝体面。
他所有的冷漠疏离,所有的刻意推开,所有的自我折磨与狠心割裂,从来都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这是一个濒死之人,能赠予此生唯一挚爱的,最后、也是最笨拙的温柔。以满身恶名换她余生安稳,以决绝别离换她前路坦荡,哪怕万般煎熬、终生遗憾,他亦心甘情愿。3
大大,这部分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