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菡蕊一直都懂。
从张桂源被确诊、性情骤然变冷的那一天起,她就无数次在寂静的深夜反复宽慰自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张桂源骨子里的骄傲,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症,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意气风发。她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冷漠不是变心,不是厌倦,而是深陷病痛自卑里的自我保护。他满心都是沉甸甸的愧疚,怕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拖累她一生,怕自己残缺无光的余生,困住她本该肆意明媚的青春。
所以他选择亲手拉开距离,用一身冰冷的外壳筑起高高的围墙,固执地想把她隔绝在自己灰暗破败、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之外。
最开始的那段日子,张菡蕊什么都忍了。
她体谅他的恐惧,包容他的阴郁,消化他所有突如其来的冷淡。他不愿多言,整日沉默独坐、眼神空洞,她便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不吵不闹;他身体僵硬敏感,下意识避开她所有的触碰与照料,拒绝她温柔的安抚,她便悄悄收敛满心的暖意与温柔,小心翼翼护着他仅剩的、摇摇欲坠的自尊。
哪怕他眉眼覆着化不开的寒霜,语气生疏淡漠,待人待她都客气得过分,她也从未有过半分埋怨,更不曾撒娇闹脾气。她只是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再等等,他只是太痛、太怕、太煎熬,等他慢慢缓过来,一切都会好的。
那时的她天真以为,自己足够温柔、足够坚韧,能够永远这样无条件包容、永远默默坚守下去,扛下所有的冷落与疏离。
可人心终究是肉做的,再热烈赤诚、义无反顾的偏爱,也经不住日复一日、层层叠加、变本加厉的推开与冷却。
时间缓缓推移,张桂源的疏远越来越决绝,越来越不留余地。
曾经那个黏她、依赖她、会对着她撒娇耍赖、把所有温柔尽数赠予她的少年彻底消失了。如今的他沉默寡言、疏离淡漠,和她共处一室却形同陌路,举手投足间全是克制与避嫌,客气得像对待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他刻意避开所有独处的机会,回避她关切的目光,敷衍她所有细碎的关心,偶尔心绪翻涌,还会说出几句冰冷刺骨的话。那些字句不重,却字字锋利,一下下割在她心上,悄悄磨平她的热情,耗尽她所有的隐忍与坚持。
她一遍遍自我治愈、自我开解的底气,被日复一日的冷暴力一点点消耗殆尽。
无数个静谧深沉的深夜,她侧身躺着,静静凝视身旁熟睡的少年。他就在咫尺,却遥远得仿佛隔着山海。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得她喘不过气,积攒的委屈无声泛滥,漫遍四肢百骸。
她从来不怕陪他熬过治病的辛苦,不怕对抗遥遥无期的病痛,不怕未来清贫坎坷、风雨满途。她唯一恐惧的,是她拼尽所有温柔奔赴、倾尽余生去守护的人,正在一点点、毫不犹豫地不要她。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孤独与不安,终于在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彻底崩塌、溃不成军。2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