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气微凉,天光昏沉。袁琦实在不忍心看张桂源整日封闭自己、沉溺负面情绪自我内耗,再三劝说之下,硬是拉着他出门散步透气,想让他短暂逃离压抑的房间,舒展紧绷许久的身心。
两人离开后,偌大的屋子瞬间陷入死寂。
四下安静得过分,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单薄的呼吸声,静得让所有刻意压抑的情绪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紧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断裂,所有伪装的坚强、从容、懂事,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尽数瓦解。
张菡蕊再也撑不住了。
她缓步走到酒柜前,拿出几瓶度数极低的果酒,孤身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窗外晚风萧瑟,落日余晖浅浅洒落,映得房间冷清又孤寂。她没有配菜,没有放纵大哭,只是独自一杯接一杯,沉默地灌下微凉的酒液。
清甜带涩的酒意缓缓蔓延全身,温热的麻痹感漫遍四肢,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委屈。
清醒的时候,她永远懂事、永远体贴、永远克制。她习惯性优先顾及张桂源的情绪,收敛自己所有的脆弱与不甘,把所有难过悄悄藏在心底。可酒精终究放大了人心底最真实的情绪,让她再也藏不住半分脆弱。
她真的撑得太累了。
她可以陪他对抗久治不愈的顽疾,可以陪他熬过无数灰暗无望的日夜,可以接受满是荆棘、看不到尽头的未来。可她唯独接受不了,他用最残忍的温柔,一次次狠心推开她,亲手斩断他们所有的羁绊与过往。
就在她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颤抖,鼻尖酸涩发胀,整个人彻底沉溺在低落委屈的情绪里时,玄关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细微的门锁响动。
是张桂源提前回来了。
他的身体早已经不起长时间走动,不过片刻的散步,四肢僵硬酸胀的痛感便汹涌袭来。加之心底始终记挂着独自在家的她,心绪难安,便匆匆和袁琦道别,提前折返家中。
推门而入的一瞬,淡淡的果酒气息扑面而来。
视线落定的刹那,张桂源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落地窗前,女孩孤零零蜷缩在地,身侧散落着几只空空的酒瓶。往日温柔恬淡、永远得体从容的人,此刻头发微乱、身形单薄,白皙的脸颊晕开一层浅浅的醉红,一双清澈的眼眸通红湿润,盛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落寞又脆弱,狼狈得让人心疼。
看见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张菡蕊最后一点强撑的伪装彻底碎裂。
积攒了数月、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心里话,再也克制不住,借着朦胧酒意,毫无保留、赤诚滚烫地尽数吐露,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压在心底许久的真心。
张桂源,你别再赶我走了好不好……

她微微抬头望向他,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碎得一塌糊涂,眼底是藏不住的卑微与哀求。
我一开始都懂的,我知道你是生病了自卑,知道你心软、你善良,你只是不想拖累我,我一直都在原谅你、理解你,从来没有怪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