酗酒伤身,这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劝诫,而是刻在骨血里、日复一日被验证的残酷真相。
张桂源像是被浸泡在一坛陈年的苦酒里,时间越久,整个人便越发迟钝麻木。或许是血液里常年流淌着过量的酒精,又或许是那些看不见的损伤早已悄悄侵蚀了他的神经与脏腑。曾经那双总是亮晶晶地望着张菡蕊、盛满了纯粹爱意的狗狗眼,如今像被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雾,黯淡得令人心惊。张菡蕊甚至能清晰地从他浑浊的眼底,读出那些被他死死压抑、却依旧渗出来的痛苦。
看着爱人每天活得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张菡蕊的心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割锯,疼得喘不过气,却又无处喊痛。
可她该怎么办呢?她不知道。
她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问遍了所有能咨询的人,却始终找不到一条能让张桂源真正好起来的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沉沦,陪着他一起在没有光的深渊里下坠。
这天张菡蕊下班回家,推开门时,厨房里正传来熟悉的锅铲碰撞声。张桂源一如既往地在做饭,听见开门声回过头,看见她这么早回来,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今天怎么这么早?

饭快好了,再等一会就可以吃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刻意维持着平稳愉悦,可那份故作轻松的语调,与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死寂形成了刺目的反差。尽管身体已经难受到了极点,他还是拼命装作自己一切都好的样子。正是这种小心翼翼的伪装,让张菡蕊时常产生一种残忍的错觉——仿佛只要再等一等,他就会自己好起来。
今天有个大项目接近尾声了,经理请客庆祝,所以下班早了些。


那你怎么没去?
张菡蕊清晰地感觉到,他问出这句话时语气里藏着的小心翼翼与试探。她明白,他在意这件事,在意自己是不是成了阻碍她正常社交、正常生活的累赘。所以她必须给他一个足够安心、不会让他生出半分愧疚的答案。
忽然有点想你了,想早点回来看看你。

她说得无比真诚,没有半分敷衍与怜悯。张桂源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睫。
他其实在反复质问自己:是不是自己的不堪让她担心了?是不是自己已经变成了拖着她往下坠的包袱?她此刻的温柔,到底是出于可怜,还是真的还爱着他?她还能分得清吗?
可他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转过头,冲着张菡蕊微微笑了一下,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你不许一个人胡思乱想。

张桂源,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回来?

我怎么感觉我没去聚餐,你还不怎么高兴呢?

难道你不想我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与娇嗔,像是回到了他们还没有被痛苦裹挟的时光。她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撬开他紧锁的心门,让他开心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张菡蕊走到厨房,站在张桂源身后,轻轻揪了揪他的衣角。张桂源转过身来,她才近距离看清他脸上来不及收起的落寞与挣扎。

怎么会呢?

你回来陪我,我当然是开心的。

我也很想你。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如果可以,我其实每时每刻都想和你黏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可我害怕我的依赖会变成你的枷锁,害怕我的存在只会让你更累。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抱得那样用力,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爱意与恐惧。
直到锅里的汤煮沸溢出,发出滋滋的声响,二人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手忙脚乱地去关火。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安静得可怕。往常张菡蕊总会叽叽喳喳说些公司里的趣事逗他开心,可今天她满脑子都在酝酿那场迟来的谈话,于是两个人几乎是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晚饭。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衬得这份安静愈发沉重。2
这文笔真的太会拿捏情绪了,书荒可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