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后的空洞,终究一点点吞掉了张桂源仅存的平稳。
从前被实习工作填满的时间,骤然空出一大片,空荡荡的房间、无人管束的昼夜,让他无处安放的自卑、不安与偏执彻底失了出口。
他不敢告诉张菡蕊自己离职的狼狈,不敢坦白自己人生进度的停滞,更不敢说心底那点日益膨胀的——怕跟不上她、怕被她抛下的卑微。
所有情绪压在骨血里,白天靠着频繁的消息报备、无声的查岗勉强稳住心神,夜里却只剩翻来覆去的失眠与荒芜。
于是他开始喝酒。
最开始是偷偷的。
趁张菡蕊上班、趁她不在身边,独自关在屋里小口抿着,酒精淡一点、量少一点,只求压下心头密密麻麻的焦躁,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松弛。他藏得极好,漱口、通风、换衣,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她闻出半点味道,生怕被她察觉自己的颓败与失控。
他在她面前,永远维持着温柔、干净、克制的模样。
可酒瘾来得悄无声息。
慢慢的,少量的酒精已经压不住翻涌的情绪,他越喝越多,从浅尝辄止变成了夜夜不离。他养成了病态的习惯——不喝,就彻底睡不着。
漆黑的深夜,空荡的房间,唯有酒精能暂时麻痹他骨子里的患得患失。
也是从这时起,他们亲密相处的氛围,彻底变了味道。
张桂源依旧会提前低声跟她保证,嗓音温柔缱绻,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这次我轻点,不弄疼你。
每一次开头,都是极致的温柔与克制。
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心底积压的压抑、无处诉说的委屈、不敢宣之于口的占有欲、隐瞒秘密的煎熬、害怕失去的恐慌,全部在极致亲密的贴合里彻底爆发。所有平日里死死压住的理智、隐忍、克制,尽数崩塌。
他越来越狠,越来越沉,带着近乎偏执的掠夺与独占,像是要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她还在、确认她属于自己、确认自己没有被抛下。
他明明眼底藏着愧疚,动作却从未温柔半分。
张菡蕊次次都信他的保证,次次被他失控的力道困在其中,无力挣脱。
一夜沉沦过后,余下的只有满身酸痛与疲惫。第二天晨光落地,她浑身发软,四肢酸胀,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奈点开工作软件,一次次请假休息。
她从来没有怪过他。
她看得出来,他不是故意粗暴,他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心里藏着太多东西,太多压得他喘不过气、无从宣泄的黑暗。
张菡蕊一直沉默,一直装傻。不点破他的反常,不追问他的失控,安静地陪着他,任由这份扭曲又深沉的相处模式日复一日持续下去。
可有些秘密,终究藏不住。
家里的酒味,慢慢开始散不去了。
最开始是通风就能消散的淡味,后来是萦绕在沙发缝隙、窗帘边角、空气里散不开的醇厚酒气,日复一日,愈发浓烈。
她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第一瞬,总能清晰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沙发角落偶尔藏着空置的酒瓶,茶几缝隙残留的酒渍,他袖口偶尔来不及散尽的酒味,还有他越来越沉的眼底、越来越疲惫的神色。
张菡蕊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偶尔解压,他是夜夜酗酒。
偷偷的、独自的、无人知晓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放任自己沉溺沉沦。
他瞒着离职的事,瞒着汹涌的不安,瞒着病态的执念,如今又瞒着她,染上了戒不掉的酒瘾。
所有温柔表象之下,是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克制与濒临崩塌的情绪。
装傻的日子,到此为止。
张菡蕊心底那点隐忍的等待,终于落定。
她不想再猜了,也不想再任由他独自硬扛、独自沉沦、独自内耗到失控。
今晚,她打算和他好好谈谈。
不谈责怪,不问过错。
她只想撬开他层层伪装的外壳,让他把所有藏了太久、憋了太久的心事,全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