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她只能压低声音,耐心哄着高烧迷糊的他
我去开门,医生来给你看病,看完病你就好了,我哪里都不去,就站在这里,好不好?

她一遍遍重复着承诺,温柔的嗓音反复熨帖他慌乱的心神。
反复确认了数次,半昏迷的少年才勉勉强强、极其不舍地松开了一点力道,却依旧虚虚勾着她的袖口,指尖黏着布料,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凭空消失。
张菡蕊小心翼翼起身,缓步走去开门。
医生提着医药箱快步走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高热不退、状态极差的张桂源,立刻上前着手诊治。
量体温、听心率、检查扁桃体,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体温计夹上的那一刻,数字飞速攀升,三十九度八,是极其凶险的高烧。
“积郁太久、神经长期紧绷、作息紊乱引发的病毒性高热,情绪郁结是主要诱因。”医生一边拿出退烧针和药剂,一边轻声叹气,“这孩子长期精神高度紧绷,心神不宁,压力郁结在心里,一点释放的出口都没有,身体早就垮了,这次是彻底爆发了。”
医生的话字字清晰落在张菡蕊耳中。
积郁成疾。
原来他日日郁郁寡欢、夜夜寝食难安,早已把自己熬得身心俱疲。那些她看在眼里的低落和不安,从来都不是小题大做,是日复一日的煎熬,硬生生拖垮了他的身体。
她站在一旁,心口堵得发闷,说不出的愧疚和酸涩翻涌上来。
医生准备打针的时候,需要张菡蕊帮忙扶稳躁动不安的病人。
刚靠近沙发,原本安分躺着的张桂源立刻开始抗拒,身体下意识挣扎、闪躲,眉头紧锁,嘴里反复呢喃着别走、别离开。
他怕疼,更怕在自己虚弱无力的时候,身边唯一的人会悄悄消失。
我在呢。

张菡蕊立刻坐到他身侧,主动伸手握住他滚烫的手,掌心贴合掌心,温柔又安稳。
不怕,我陪着你。

温热的触感和熟悉的声音,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躁动。
方才还剧烈挣扎的少年瞬间安静下来,乖乖躺着,任由医生扎针、推药,只是始终紧紧回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死死相依,仿佛这世间唯一的支撑,就只剩掌心这一点温度。
药液缓缓推入血管,微凉的药效慢慢蔓延开来。
打完针后,医生又调配了口服退烧药,细致叮嘱了忌口、作息和每隔几小时复测体温的注意事项,反复交代一定要有人贴身看护、绝对不能再让病人情绪紧绷郁结,否则高烧容易反复。
交代完所有事宜,医生收拾好东西离开,屋内再次回归沉寂。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一室安静里,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掌心,和少年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张桂源依旧没有清醒,药效让他陷入了沉沉的昏睡,可即便睡着,手指也始终牢牢攥着她,不肯松开半分。
张菡蕊坐在沙发边,静静看着他苍白疲惫的睡颜,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他连日紧绷不曾舒展的眉眼。
“张桂源,我真的不逃了。”
“你不要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