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瞬间,张菡蕊语速极快、清晰说明了张桂源高烧昏迷的状况,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私人医生闻言立刻应声,承诺十分钟内立刻上门诊治。
这个人就是之前来给她打过营养针的私人医生,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为了不让张桂源误会她想逃出去,张菡蕊连他们住的地方的定位都没看,挂了电话就直接回到客厅。
张桂源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高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浑身无力地瘫靠在沙发软垫上,长睫无力垂落,脸颊是不正常的绯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彻底浸湿,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眸紧闭着,呼吸急促又紊乱,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微的喘息声,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室内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砸在张菡蕊的心上。
她走回他身边,屈膝蹲坐,伸手轻轻替他拂开黏在额角的发丝。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滚烫刺骨,对比着她微凉的指尖,反差强烈得让人心慌。
许是肌肤相触的凉意安抚了他,昏迷中的人忽然有了微弱的反应。
他睫毛剧烈颤了颤,下一瞬,一只滚烫、无力却无比执拗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甚至带着高烧脱力后的虚软,可那指尖却死死扣着她的皮肉,不肯松开分毫,像是攥住了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菡蕊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轻轻抽回手,换个姿势替他擦拭冷汗。
可只是极轻的一动,腕间的力道立刻收紧。
闭着眼的少年眉心死死蹙起,唇瓣无意识地抿紧,喉咙里溢出细碎又委屈的呜咽,像被抛弃的孩童,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慌。

别走……别跑……
他在半梦半醒的高热混沌里,思维早已混乱涣散,只剩下刻进骨血的执念。所有的不安、所有日夜辗转的恐惧,在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尽数爆发出来。

张菡蕊……别离开我……求你了……
破碎的气音断断续续,沙哑干涩,带着卑微到极致的祈求,完全褪去了往日偏执强势的模样,只剩下无助和惶恐。
张菡蕊的心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停下所有动作,任由他滚烫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不敢再动分毫。
原来他所有的阴郁寡欢、所有严防死守、所有不敢交付的信任,从来都不是偏执的刁难,只是太怕失去。
怕她走,怕她再也不回头,怕这囚笼困住她的人,最终只会剩他自己孤身一人。
我不走。

她放轻所有气息,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反复安抚,语气温柔又笃定。
张桂源,我不走,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少年紧绷的眉心缓缓舒展些许,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一丝,却依旧没有放开,牢牢握着,寸步不离。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门铃声,是赶来的私人医生。
张菡蕊犹豫了一瞬。
她想起身去开门,手腕刚微微一动,原本昏沉的张桂源瞬间又紧绷起来,指尖瞬间扣紧,哪怕意识不清,本能的防备和挽留从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