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次营养液误会、亲眼看见张桂源无声落泪之后,张菡蕊像是突然消停了。
她不再绝食、不再刻意挑刺、不再日日和他针锋相对。
一日三餐按时下楼,安安静静吃饭,偶尔甚至会顺着他的话搭两句嘴,态度温顺得不像话。
这反常的乖巧让紧绷了许久的张桂源慢慢松了警惕。
他眼底的红血丝渐渐褪去,脸上终于多了点松弛的神色,甚至天真以为,她大概是终于磨平了棱角,慢慢接受了这座别墅里、只有他和她的日子,愿意就这样安安稳稳陪着他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别墅里的气氛一度变得格外平和,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只有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温柔禁锢。张桂源渐渐放下了心里最高的防备,不再时时刻刻神经紧绷盯着她一举一动,甚至偶尔会敢在夜里浅浅合眼休息片刻。
可只有张菡蕊自己心里清楚,她所有的顺从和安分,全都是装出来的。
她在蓄力,在麻痹他。
她要的从不是和解,是逃出去。
她只是看透了硬碰硬没用、绝食对抗只会折腾自己、最后换来他更极端的管控。所以她假意妥协,耐心蛰伏,静静等待一个最合适、最猝不及防的时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客厅,暖融融的,安静得有些诡异。
张桂源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平板,氛围安逸又平和,整个人彻底卸下了戒备。
就是现在。
张菡蕊眼神一凛,动作利落拿起厨房台面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快步走到他面前,反手冰凉的刀刃死死抵在了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刀锋贴着细嫩的皮肉,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划出一道血痕。
安静的午后瞬间炸裂,温柔的假象碎得一干二净。
放我走。

今天你不打开所有门锁、解开手环、放我离开这里,我就直接划下去。

她语气极稳,没有嘶吼,没有哭闹,冷静得吓人,完全是蓄谋已久的决绝。
张桂源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僵住。
但仅仅一秒的慌乱过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太了解张菡蕊了。
她这辈子最爱漂亮、最在意自己的容貌,爱惜皮肤爱惜到极致。脖子是女孩子最显眼、最讲究好看的地方,她贪美、怕留疤,根本舍不得真的在自己脖颈上划下伤痕。
她这一招,是装狠的空城计。
张桂源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翻涌着偏执又疯狂的执拗。他垂眸沉默两秒,默地起身,侧身拿起旁边台面另一把同款小刀。
不等张菡蕊反应,他抬手,刀刃毫不犹豫、稳稳抵在了自己的喉间。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玩笑。

要划,一起划。
张菡蕊看着他这副不怕死的疯样子,心底骤然一慌,嘴上却依旧硬撑着不服软,带着一丝逞强的嘲讽。
你吓唬谁呢?张桂源,你以为我还会吃你这套?

她笃定他只是演戏、只是想用自残的方式逼她服软,笃定他舍不得伤害自己。
可下一秒。
轻微的“嗤”声响起。
张桂源手腕微沉,刀刃直接压进皮肉。
锋利的刀尖瞬间划破肌肤,一道细细的血线立马冒了出来,温热鲜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脖颈、冰凉的刀身,一点点缓缓往下流淌,触目惊心。
他没有开玩笑。
他是真的敢。
张菡蕊脸上所有的倔强、逞强、冷漠,在这一刻瞬间彻底碎裂。
大脑瞬间空白,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半拍。
她预想过他纠缠、哀求、妥协、崩溃,唯独没有预想过,他会真的对自己下刀。
这人疯了。
是真的彻彻底底疯了。
不怕她死,也不怕自己死,只要不能分开,那就玉石俱焚。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再也端不住半分对峙的姿态,双手一抖,手里的水果刀“哐当”一声直接掉落在地。
她顾不上任何尊严、任何谈判、任何逃跑的执念,慌慌张张冲上去,双手死死攥住他握刀的手腕,红着眼疯狂去抢那把刀。
她手抖得厉害,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万幸刀口不深,只是浅浅一道破皮划伤,出血量并不大。
张菡蕊手忙脚乱翻出医药箱,指尖颤抖着给他消毒、止血、贴好纱布,每一个动作都慌得要命,生怕稍微不注意,伤口再裂开一点。
整个过程里,客厅死寂无声。
阳光依旧温暖,落在两人身上,却半点暖意都没有,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和窒息。
处理完伤口,看着他颈间洁白纱布上浅浅渗开的一点红痕,张菡蕊慢慢蹲坐在原地,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心里攒了这么久、支撑她熬下去的逃跑执念,在此刻一点点、彻底崩塌。
她忽然彻底明白,她从来不是输给这栋锁死门窗、屏蔽信号的别墅。
她是输给了张桂源这个人,输给了他偏执到病态、不惜以命相搏的爱意。
她可以对抗禁锢,可以对抗孤独,可以对抗失去自由的痛苦。
可她永远对抗不了——只要她敢走,他就敢毁掉自己的疯狂。
她还有恨,还有不甘,还有无数对自由的向往。
可那点不甘心,再也撑不起她和他硬碰硬的勇气。
真的不敢赌了。
赌他重伤,赌他出事,赌她这一生,都要背负着他因她而起的伤痕愧疚度日。
太沉了,她扛不住。
张菡蕊静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所有尖锐、叛逆、倔强,尽数被温柔又绝望的疲惫覆盖。
算了。
不逃了,也不闹了。
就困在这里吧。
被他困住,也困住彼此。
爱恨拉扯没有尽头,那就顺着这扭曲的宿命,安安静静陪着他,留在这座只有彼此的牢笼里,岁岁年年,不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