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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片

清穿:皇帝非要救我

苏瓷入宫的第三天,出了事。

那天上午天气很好,康熙让人送来了一箱子书。不是普通的书,是翰林院新近整理的一批孤本,有宋版的《伤寒论》,有手抄的《九章算术》,还有几本西洋传教士带来的拉丁文著作。

翠屏把书一摞一摞地搬到桌上,气喘吁吁:“娘娘,皇上对您可真上心。这些书,听说太子爷想看,皇上都没给。”

苏瓷没接话,拿起最上面那本拉丁文的《几何原本》,翻了两页。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是手抄本。她看了一会儿,放在一边。

“有瓷碗吗?”她忽然问。

翠屏一愣:“娘娘要吃东西?奴婢去御膳房传——”

“不用。拿个空碗来就行。”

翠屏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去厨房拿了一只白瓷碗,恭恭敬敬地放在苏瓷面前。

“出去吧。”苏瓷说。

“娘娘,您一个人——”

“出去。”

翠屏不敢再问,退到了门外。

苏瓷坐在桌前,拿起那只白瓷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釉面光滑,胎体轻薄,是上好的瓷器。她用指关节敲了敲,声音清脆。

然后她把碗翻过来,用力在桌角一磕。

“啪”的一声,碗碎成几片。

翠屏在外面听见声响,心里一紧,但没敢进去。

苏瓷捡起最大的一片碎瓷,拿在手里看了看。边缘锋利,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她用拇指试了试,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不疼。

她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左手腕。手腕很细,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碎瓷片对准了手腕。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宫女的小碎步,是靴子踩在砖地上的声音,又快又沉。

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康熙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苏瓷手里的碎瓷片上,落在她已经露出来的手腕上,落在桌上那一摊碎碗的残骸上。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苏瓷抬起头,看着康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慌张,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甚至没有放下瓷片的意思。

康熙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她拿着瓷片的那只手。

他的力气很大,大到苏瓷的指关节发白,碎瓷片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又碎成几块。

康熙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摊碎瓷,看着苏瓷拇指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她的手腕——还好,还没有划上去。

他松开了手。

苏瓷以为他要发火。

但康熙没有。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瓷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在桌上。碎瓷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他像是没感觉一样,继续捡。

苏瓷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屏在门口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康熙把所有碎瓷片都捡起来,用桌上的宣纸包好,放在一边。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瓷。

他的眼睛很红。

不是哭,是没有睡好。苏瓷注意到他的眼下有一片青色,像是这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翠屏。”康熙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奴……奴婢在。”

“去太医院拿最好的金疮药来。”

“是!”翠屏连滚带爬地跑了。

康熙在苏瓷对面坐下,拿起她刚才放下的那本拉丁文《几何原本》,随手翻了翻。

“你看得懂?”他问。

苏瓷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康熙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段文字:“这写的是什么?”

苏瓷看了一眼,说:“勾股定理的证明。和中国的证明方法不一样,但结论一样。”

康熙合上书,放在一边。他看着苏瓷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苏瓷,”他说,“你告诉朕,你要怎样才不想死?”

苏瓷看着他。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直接的方式问她这个问题。不是“你为什么想死”,不是“活着不好吗”,而是“你要怎样才不想死”。好像他把“她不想死”当成了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他愿意用任何代价去解决。

“我不知道。”苏瓷说。

这是真话。

康熙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翠屏拿着金疮药回来了,跪在地上要给苏瓷上药。康熙伸手拿过药瓶,打开,拉过苏瓷的手,把药粉撒在她拇指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和他刚才攥住她手腕时的力度完全不同。

上完药,他没有松手,而是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她的掌心。苏瓷的掌心没有茧,但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这双手,”康熙说,“不是用来伤害自己的。”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明天开始,承乾宫没有瓷器。碗、杯、盘,全部换成木的。笔墨由翠屏保管,用的时候再取。任何尖锐的东西,不许出现在这个院子里。”

翠屏磕头如捣蒜:“是!奴婢遵旨!”

康熙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瓷,”他没有回头,“朕不想把你关起来。你别逼朕。”

他走了。

苏瓷坐在桌前,看着自己被上了药的那根拇指,白色的药粉下面,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康熙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背影。

他是一个皇帝。

他不应该蹲在地上捡碎瓷片。

苏瓷闭上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与你无关。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把这个声音当成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