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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野猫和黄葛树

刘耀文:校草同桌他只对我软

小学二年级那年秋天,大黄生了一窝小猫。

发现这件事的人是刘耀文。那天放学回家,他照例去花坛边找大黄,结果发现大黄蜷缩在角落里,肚子下面挤着四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眼睛都还没睁开,像四团会动的棉花。

“念念!念念!”刘耀文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急得变了调。

姜念从阳台上探出头,就看见他站在楼下,仰着脸,眼睛亮得吓人。

“大黄生宝宝了!”

姜念把作业本一合就跑下了楼。

大黄躺在刘耀文用旧衣服铺成的窝里,警惕地看了看他们,认出是熟人之后,又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四只小猫挤在它肚子边,有两只橘色的,一只黑白相间的,还有一只纯黑的,小小的爪子粉嫩嫩的,像四颗剥了壳的花生。

刘耀文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着它们。

“你看那只黑的,”他小声说,指头点了点,“像不像穿了一件黑衣服?”

“像。”

“那它叫小黑。”

“……你就不能取点有创意的名字吗?”八岁的姜念已经开始嫌弃他的取名水平了。

刘耀文挠了挠头:“那你说叫什么?”

姜念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只小黑猫。它比其他三只都小一圈,蜷在大黄肚子边,被兄弟姐妹挤来挤去,却还是努力地往妈妈怀里钻。

“叫小年。”姜念说,“过年的年。”

“为啥子?”

“因为过年的时候,大家都会回家。”

刘耀文看着她,眼神软了软,然后点了点头:“好,就叫小年。”

另外三只后来也陆续有了名字。两只橘色的分别叫大橘和二橘——这是刘耀文取的,姜念已经懒得吐槽了。黑白相间的那只叫奶盖,是姜念起的,因为她觉得那块黑色的花纹像奶茶上面的奶盖。

那段时间,每天放学后照顾猫成了他们最重要的事。

刘耀文从家里偷奶粉,冲温了用眼药水瓶一点点喂给小猫喝。他的手很大,捧着一只小奶猫的时候,整个猫都被他包在掌心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你轻点。”姜念每次看都心惊胆战。

“我很轻的。”刘耀文皱着眉,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猫,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抵着上嘴唇——这是他专注时的习惯,后来很多年都没改掉。

小猫慢慢长大了,睁开了眼睛,学会了走路,开始在花坛里跌跌撞撞地探险。四只小猫排成一排跟在黄大后面,像一串毛茸茸的省略号。

刘耀文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花坛边报到,挨个点一遍名:“大黄、大橘、二橘、奶盖、小年——齐了。”

姜念站在旁边,觉得他点名的样子像个小班长。

好景不长。

十一月的某一天,他们放学回来,发现花坛边只剩下了大黄和三只小猫。小年不见了。

刘耀文把整个花坛翻了个底朝天,又去楼道里、垃圾桶后面、自行车棚下面找了个遍。他趴在地上往汽车底下看,爬到墙头上往隔壁小区望,整个人像一只急疯了的小狗。

姜念跟着他找了很久,最后在街角的一棵黄葛树后面找到了小年。

小年死了。

它蜷缩在树根旁边,小小的身体已经僵硬了,黑色的毛上沾着露水。不知道是被车撞了还是生了病,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姜念蹲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刘耀文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他看了小年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把它捧了起来。

“小年。”他叫它。

小年没有动。

刘耀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哭,只是把小年捧在手心里,用拇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就像之前每一次喂奶时那样轻。

“它太小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应该多喂它一点的。”

姜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傍晚,他们在黄葛树下挖了一个小坑,把小年埋了。刘耀文找来一块扁平的石头,用铅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小年之墓”四个字,插在土里。

“你字好丑。”姜念哭着说。

“那你来写嘛。”

“下次你写好看点。”

刘耀文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好。”

后来他们坐在黄葛树下,大黄带着剩下的三只小猫也来了,卧在他们脚边。天边的晚霞从橘红变成暗紫,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飞蛾扑上去,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念念。”刘耀文突然说。

“嗯。”

“以后我要是先死了,你也给我立一块石头。”

姜念转头看他。八岁的刘耀文坐在树根上,膝盖并拢,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黄葛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把路灯的光剪成碎片洒在他脸上。

“你不要乱说。”姜念说。

“我没有乱说。人都会死的嘛。”

“那也要很久很久以后。”

“多久?”

“一百年。”

刘耀文想了想,说:“一百年不够。”

“那就两百年。”

“两百年也不够。”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我想活很久很久,这样就可以陪你很久很久。”

八岁的姜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她只是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刘耀文的肩膀还很窄,骨头硌得她太阳穴有点疼。但她没有挪开。刘耀文也没有动,甚至刻意挺直了背,让她靠得更稳一点。

黄葛树的叶子沙沙响,大黄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噜声,三只小猫挤在它身边睡着了。

“我以后会保护你的。”刘耀文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轻,但是很认真,“连死都不会先死。”

“……你又乱说话。”

“我说真的。”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姜念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字写得很大,一行都装不下,歪歪扭扭地拐到了下一行。

“刘耀文说他会保护我。我相信他。”

很多年后姜念翻出这本日记,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在纸页泛黄的边缘摸了摸,然后把日记本合上,放回了抽屉最里面。

那时候刘耀文已经不在她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