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灾来得特别快,特别迅速。
一开始只是突然断水,接着土地干裂,不过半日光景,脚下的土地便迅速皲裂,爬满密密麻麻、狰狞可怖的裂痕。
热风滚滚席卷洛安城,往日温润的风变得燥热灼人,吹得草木迅速泛黄、枯萎,枝头花叶尽数焦枯飘落。
空气干燥得发闷,呼吸之间都带着滚烫的灼烧感,家家户户水缸见底,潮湿的街巷转瞬变得尘土漫天。
城民们最先陷入慌乱,往日平和的小城,顷刻被缺水的恐慌裹挟。
妇人匆忙奔走寻水,孩童因干渴低声啼哭,青壮年结伴去往城外仅剩的浅滩、枯河,只为争抢一口赖以活命的清水。
羽嵐觉得奇怪,但又不奇怪。
她现在很慌。
医馆里的水最近紧缺得厉害,甚至可以说,早就到了捉襟见肘的程度。
悬壶医馆收留着一众老弱病患,本就身子孱弱,受不住这般燥热炙烤,若是彻底断水,所有人都撑不住。
她下意识望向医馆院落的方向,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转头与白泽目光相撞,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都心照不宣。
是旱魃出事了。
有人刻意引诱,逼他破了禁忌,开了口。
灾难,就此落地。

“快!白大夫!快救命!”
本就慌乱的医馆外头突然又有骚动,羽嵐跑出去看,一个大娘,额角破开一道狰狞伤口,鲜血糊满半边脸颊,混着尘土凝成暗红的血痂。
瞧那伤势分明是钝器击打所致,是争抢水源时与人大打出手,才落得这般下场。
白泽听闻动静,快步从医馆内踏出,蹲下身就地为伤者诊治。
一旁帮忙抬人的街坊连忙抢着开口补充实情,声音里满是焦急,

“这是苏家姑娘的娘,和人争水的时候被打了,这抬过来之前就眼看着人晕了过去,这不立马喊了几个能干的给抬过来了。”
燥热的风卷着尘土掠过街巷,吹得人心头发紧。
羽嵐站在一旁,浑身骤然一僵。
苏家的娘。
苏笺的母亲。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画卷里既定的悲剧,一分不差,准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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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失血过多,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白泽指尖搭上她腕脉的那一刻,眉头便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无力。
就算他是瑞兽,懂百草、通医理,能救活人、能压顽疾,却也没办法逆天改命,从绝境里拉回一个早已油尽灯枯的人。
他缓缓收回手,沉默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被热风卷走,

“伤太重,血已经止不住了……我无能为力。”
一句话落下,周围瞬间死寂。
方才还慌乱叫嚷的街坊,全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羽嵐看了看白泽,手轻轻落在他肩上,似乎是在安慰他——他们两个过来的时候是借着画中其他人的身体,两个人虽然都保有记忆,但都没了神力。
自然也就没办法像在外界那样,翻云覆雨、生死人肉白骨。
在这里,他们只是医术稍好、心思通透一点的普通人。
救不了命,改不了天,拦不住早已写好的悲剧。
白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寂的无奈。

“我知道。”
白泽低声应了一句,声音微哑,

“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