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烛火跳了一下，把墙上交叠的影子晃得更软。

我浑身的血都像是在那一瞬间涌到了头顶，耳尖烫得发麻，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同样快得发慌的心跳，一下一下，和我的撞在一起，震得胸腔都发颤。

他的指尖停在第二颗解开的盘扣上，没再往下动，呼吸落在颈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推开他，连环在我腰上的胳膊都收得极轻，留着足够我挣脱的余地。

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乱麻，两个声音在耳边疯了似的拉扯。

一个是刻在骨子里的少女矜持，是长到这么大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的慌乱——他的呼吸扫过颈侧的每一寸肌肤都像着了火，指尖擦过衣襟的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我几乎要立刻挣开他的怀抱，逃到几步开外，假装刚才的暧昧与试探都从未发生。

可另一个声音，却带着密密麻麻的酸涩，死死拽住了我要动的念头。

我太清楚他这句问话里藏着什么了。是黑市角落里，他浑身是伤、眼神死寂，却在我把披风裹到他身上时，亮起来的那一点光。

是客栈里，他永远把最热的茶水、最软的糕点先递到我手里，连走路都刻意放慢脚步等我的小心翼翼；是布庄里，他把我护在怀里，用一句玩笑替我挡下所有难堪，眼底却藏着怕我被旁人闲话的紧张。

可掌柜的那些话，像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思绪深处。“死奴”“贱籍的印”“给口饭吃就不错了”，那些带着鄙夷的字眼，我今天还能梗着脖子、红着脸怼回去，可此刻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却忍不住开始发慌。

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我不止一次问过自己，我对他，到底是怜悯多一点，还是心动多一点？

是见不得他受委屈的仗义，还是真的想和他绑在一起，过一辈子？

和他在一起，意味着以后要面对无数这样的指指点点，要顶着全尚城人的不解，护着一个旁人眼里“上不得台面”的死奴，要放弃原本安稳平顺的日子，跟着他一起扛下所有的流言蜚语。

我甚至会怕，怕自己今天的心动只是一时兴起，怕以后遇到难处时，我会后悔，会像旁人一样，拿他的身份、他的烙印说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狠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指尖都跟着攥紧了——我怎么能这么想他？可那点对未知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缠得我心口发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滞。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撞进他墨色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盛着满溢温柔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太复杂的情绪——藏了许久的深情，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怕被厌弃的不安。月白锦袍衬得他清俊如月下仙郎，发间的白玉狐狸簪随着他微微俯身的动作，蹭过我的额角，凉丝丝的，反倒让我发烫的脑子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