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渐渐在心底定了下来。
用完早膳,我陪着他在客栈的院子里坐了会儿,看他晒着太阳翻着我早前给他买的话本,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连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浅金。我看着他,心里的决定愈发坚定。
快到午时,我装作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轻轻拍了拍额头,对他道。
对了,我师门在尚城有个分舵,早前托同门带的一批符纸和伤药,今天该到了。

我得去取一趟,顺便去城南给你买桂花糕回来。

他合上书,抬眸看我,墨色的眼眸里带着点笑意。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

我连忙摆手,生怕他跟着,找补道。
分舵里都是师门的长辈,规矩多,拘束得很。你就在客栈里好好待着,晒晒太阳看看书,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我怕他不放心,又凑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放软了些。
我很快就回来,你乖乖等我,我给你带刚出炉的桂花糕,还热乎的那种。

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好,那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别逞强,遇到事就先回来,知道吗?
知道啦。

我心里松了口气,又怕他看出破绽,连忙回房把桃木剑、符纸和罗盘都藏在随身的布包里,又给他留了一碟点心和一壶温水,反复叮嘱他不要随便出门,这才背着布包,快步出了客栈。
出了城门,我雇了辆赶去落霞村的牛车,一路往西走。越靠近落霞村,路上的行人就越少,原本该是春耕的田地里,连个干活的农户都没有,风卷着地上的纸钱灰吹过,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等牛车停在落霞村村口,天已经擦黑了。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白幡,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村口的土墙上贴着县衙的悬赏告示,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起来。整个村子静得可怕,没有半点炊烟,没有狗吠,连鸡鸣声都听不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板上都贴着歪歪扭扭的黄符,风一吹,符纸哗哗作响,更显得诡异。
我刚走进村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臭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我握紧了藏在布包里的桃木剑,拿出罗盘,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这邪祟的妖气,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巷子里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看穿着像是早前赶来的江湖客,个个心口都破了个血淋淋的大洞,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凝着极致的恐惧,死状惨不忍睹。
我心里一紧,脚步放得更轻,顺着巷子往里走,找了个相对隐蔽的拐角躲了起来。指尖捏着一张驱邪符,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天彻底黑了下来,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巷子里只有零星的月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围的阴气越来越重,冷得我指尖都发僵,我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一小块碎银,那是我准备给丁程鑫打簪子的钱,心头的怯意忽然就散了大半。
不过是熬一夜,就能拿到五两银子。只要熬到天亮,就能给他买新衣服,买好簪子,让他不用再跟着我过紧巴巴的日子。
我深吸了口气,把符纸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