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京后的日子比白佑宁预想的忙
她自己名下的公司比她走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倍。
回来后几乎每一家都在跑
陆遇安在北京帮她管着整个盘子,但重大决策还是要她过目。她每天早上八点进办公室,晚上十点才能出来,中间连吃饭都在看文件
至于白家的公司,白珉早就交给了白斫年接手
白珉跟她提过一次,说鹤鸣资本和明远资本的股份在她名下,让她有空去开几次董事会
这十年间她还是抽空做了一件事。
她托人查了杨博文的情况。
她有一个做娱乐产业的朋友,姓宋,在北京开经纪公司,圈里人脉很广
她没用自己的名字,让宋老板以公司的名义,给杨博文那边递过几次资源。不是什么大张旗鼓的东西,就是一些合适的剧本、一些不错的商务、一些行业内的引荐。宋老板不知道她和杨博文的关系,只当她是看好这个艺人,想投点钱。白佑宁也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别让他知道是我”。
这十年,杨博文走得比她想象的要稳。
他出道之后没有急着接戏,先发了两年专辑,稳住了粉丝盘。第三年开始转型做演员,第一部电影是小成本的文艺片,演一个在小镇长大的少年,戏份不多,但演得很干净,拿了几个新人奖。后来接了几部商业片,票房都不错,口碑也稳住了。
真正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是去年那部《山河故人》。
电影讲的是一个县城青年从九十年代到现在的三十年,时代变迁、家庭离散、理想破灭又重生。杨博文演的是男主角从十八岁到四十八岁的整个人生。为了这个角色,他减了十五斤,在县城住了三个月,学方言,跟着当地人下地干活。电影上映之后,票房破了二十亿,豆瓣评分稳在八点九,业内口碑炸了。
今年年底的金鼎奖,他凭《山河故人》提名了最佳男主角。
金鼎奖是国内电影圈最硬的奖,三年一届,评审团全是业内大佬,不看流量,不看票房,只看演技。能提名已经是认可,能拿奖就是封神。
白佑宁在手机上看到提名名单的时候,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她想去找他。
楚寻年的电话是晚上十一点多打来的。白佑宁刚开完一个线上会,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睛揉太阳穴。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佑宁。”楚寻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还是那样稳,但带着一点笑意,“后天我的订婚宴,你能来吗?”
白佑宁坐直了身子:“当然能来呀!”
白佑宁沉默了两秒。楚寻年要订婚了。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楚寻年为什么没告诉她。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寻年,”她说,“对不起。”
“怎么了?”
“你谈恋爱了,我都不知道对方是谁。”白佑宁的声音低了些,“这些年我在伦敦,你的事我都没怎么关心。我……”
“行了。”楚寻年打断她,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你忙成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后天来就行了。地址我发你,下午五点。”
“好。”
挂了电话,白佑宁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北京的夜和伦敦不一样,灯火更亮,更密,像是把整座城市都点着了。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楚寻年在白家老宅的草坪上跳开场舞,楚寻年穿一身墨绿色的长裙,问她“你确定你爷爷不会生气”。
那时候她们还年轻。现在楚寻年要结婚了。
她忽然有些自责
订婚宴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办的,不大,只请了双方家里人和几个亲近的朋友。白佑宁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会所门口的灯亮着,有人引她进去。
大厅布置得很雅致,白玫瑰和浅香槟色的缎带,几张圆桌,一个小的弦乐四重奏。人不多,白佑宁扫了一眼,看见楚寻年的父母还有楚寻昭坐在旁边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端起一杯水,等着。
过了一会儿,楚寻年从侧门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长裙,头发放下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柔和了一些。她看见白佑宁,笑了一下,走过来。

来了?
白佑宁站起来,拉住她的手
好想你

楚寻年笑了一下,偏头看向门口

我也想你

他刚停完车,马上进来。
白佑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侧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干净利落,身形挺拔,步子从容。
陆遇安
白佑宁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陆遇安走到楚寻年身边,很自然地站在她身侧,手虚虚搭在她的后腰上。楚寻年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白佑宁把水杯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看着陆遇安,又看了看楚寻年,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

她盯着陆遇安,声音发紧
不是…怎么是他

你当初找我合作,是不是为了寻年?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楚寻年的父母和男方的宾客都看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楚寻年也愣了一下,偏头看向陆遇安

你们认识?
他就是我给你说的神秘合伙人

楚寻年也看向陆遇安想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陆遇安连忙摆手

我确实接近白佑宁是为了寻年

但是我没有撒谎啊,想摆脱陆家也是真的
白佑宁盯着他,半天没说话。她气得够呛,胸口起伏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桌沿
太过分了,当你是我信任的左膀右臂,你居然是想泡我闺蜜

说完,白佑宁也没好气的看着楚寻年
谈恋爱不给我说。结婚了联系我,气死我了!

楚寻年拉着白佑宁的手

我是想着稳定了才给你说

别生气了
陆遇安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白佑宁,你要是真的不放心,我在衡野科技和另外两家公司的所有股份,都可以转给你
白佑宁摆了摆手,冷笑了一声
你两好样的

楚寻年皱了皱眉,想说什么,白佑宁没给她机会。
我气的是股份吗?

她看着他们两个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气的是你们一个谈恋爱不给我说,一个惦记上我闺蜜利用我

她看着楚寻年,语气忽然低了下来
我自责了一路。我自责这些年没关心你

楚寻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我等会给伱解释好不好?


陆遇安站在楚寻年旁边,表情难得的有些紧张。他看了看白佑宁,又看了看楚寻年,像是在确认自己老婆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不跟他结婚了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宾客们陆续离开,会所门口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只剩大厅里还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白佑宁站在门口等车,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却没看。她还在想刚才那场闹剧
楚寻年从侧门出来,手里拎着裙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她走到白佑宁身边,站定,没说话。
白佑宁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手机。
楚寻年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白佑宁没甩开,但也没理她。

阿宁?
嗯


还在生气?
白佑宁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门口的马路上来往的车,语气淡淡的
没有

楚寻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到白佑宁面前,微微低着头看她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白佑宁抬起眼看她,嘴抿了一下。
楚寻年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白佑宁没躲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了

他跟我表白的时候我还在想,要不要告诉你。后来我想,你一个人在伦敦那么忙,我不想让你操心
白佑宁看着她

今年他跟我求婚,我答应了。我想告诉你,但你那个月连轴转,我打了几次电话你都在开会。我就想,等定了再说吧
白佑宁的眼眶有点发酸

我不是故意瞒你

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我也知道,你生气是因为在乎我
白佑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别过脸去,看着马路,声音闷闷的
勉强原谅你了

楚寻年笑了一声

就勉强
那你还想怎样

白佑宁转过头看她,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你结婚我不当伴娘,你自己找别人去


你本来就是伴娘

礼服我都给你订好了
白佑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石砖缝。
你什么时候订的?


上个月。想着你回来就能试
白佑宁没说话。风从街那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一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么多年了,她在外面是白总
她管着几十家公司,签过上百份合同,和无数人吃过饭开过会。她学会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学会了把情绪压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楚寻年不一样。
楚寻年是她十岁那年牵住她手的人
楚寻年是她被所有人围着说“外面捡来的”时挡在她前面的人。楚寻年是她离开时代峰峻那天唯一一个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你去哪我都支持你”的人
她爱楚寻年。不是爱情的爱。是一种超过爱情和亲情的、说不出口的东西。她希望楚寻年幸福。比任何人都希望。
寻年


嗯
你真的喜欢他吗?


对
白佑宁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你幸福就好

楚寻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好
白佑宁没回头,继续往门口走。车已经到了,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子驶出会所的小路,拐上主路。白佑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北京的夜。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楚寻年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
白佑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完之后她锁屏,把手机攥在手里,看着窗外。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楚寻年牵着她的手,把她从一群小孩中间拉出来。那时候楚寻年也就十一二岁,比她高一点,但说话的语气很稳,像个小大人
现在楚寻年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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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这位读者啊!今天加更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