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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TF四代:她比星光先靠近

时间这个东西,有时候很快,有时候很慢

白佑宁在伦敦的第十年,她二十九岁了

公寓还是那间在Islington的一室一厅,但她早就买下了整栋楼。楼下的咖啡馆换过三任老板,转角的地铁站翻修了两次,窗台上那盆绿萝从一小簇长成了垂到楼下的藤蔓

她偶尔站在窗边,看着那条巷子,想起刚来的时候拖着行李箱站在雨里的样子,觉得好像是昨天的事

但她知道不是昨天。因为她的公司已经遍布半个世界

衡野科技早就上了市,AI算力调度平台在国内的市场份额稳居前三

后来她又开了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公司,做消费品牌,做跨境物流,做数据合规,做新能源

陆遇安在北京帮她管着整个盘子,她只负责战略和资本。国内的分公司多到她自己也数不清,有些她只在成立那天去看过一眼,拍了几张照,开了个短会,就走了

伦敦这边,她在金融城有办公室,在皇家音乐学院旁边有工作室,在Soho有那家法餐厅的常驻位置

白佑宁这个名字,在国内和伦敦都有人知道。有人叫她“白总”,有人叫她“Bai”,有人叫她“白家那位”。她不太在意别人怎么叫她

她只在意自己手里的东西够不够多,够不够稳,够不够让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沈墨白的课她没有再上了,但是两人经常在一起谈论曲子

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变。他还是她的老师,她还是他的学生

日子过得很快,也很满。

这天下午,白佑宁在办公室里开线上会议。

屏幕上是上海分公司的团队,正在汇报一个新能源项目的进展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一支笔,听着数据一个一个过。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楚寻年的消息。

“我要结婚了。”

白佑宁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屏幕那头的团队还在讲,她没听进去,只是盯着那条消息,反复看了两遍。

楚寻年要结婚了。

她想起上次和楚寻年见面是去年的事

楚寻年来伦敦出差,她们在Soho那家法餐厅吃了顿饭,楚寻年坐在她对面,还是老样子,一头长发,眉眼利落,说话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那天她们聊了很多,聊国内的事,聊白家的事,聊公司的事,聊苏慕璃。楚寻年没有提感情的事,她也没问。

现在楚寻年告诉她,她要结婚了。

白佑宁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快速回了两个字:“恭喜。”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对象是谁?”

楚寻年回得很快:“你回来就知道了。你能回来吗?”

白佑宁看着这句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搜了伦敦飞北京的航班。最近的一班是明天下午两点,国航,直飞,落地北京是后天早上七点多。她盯着屏幕上那个价格看了两秒,点了确认。

支付成功。

她坐直身子,重新看向屏幕。上海分公司的团队还在讲,她打断了一下:“今天的会先到这,后面的内容发我邮箱。我有事,先下线。”

不等那边回应,她关了摄像头和麦克风,退出会议。

办公室安静下来。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伦敦。金融城的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楼下的人流和车流像蚂蚁一样慢慢挪动

她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陆遇安发了条消息:“明天回国。北京的会帮我推掉,我有事。”

陆遇安回得很快:“终于。几年没回来了?”

白佑宁看着这句话,没有回复。她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十年。

她在伦敦待了十年。

她走到衣帽架旁,拿起大衣,穿上,走出办公室。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她第一次来伦敦的时候,雨打在希思罗机场的航站楼玻璃上,她拖着行李箱,一个人

想起她在金融城实习的第一天,站在地铁口,看着西装人流涌出来

想起她第一次去沈墨白的工作室,推开门,闻到松香和木头的味道

想起她在LSE图书馆写论文写到半夜,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电脑屏幕还亮着

她忽然想,这十年她做了很多事。很多别人做不完的事。但她好像一直在躲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旋转门。伦敦的冷风灌过来,吹得她大衣下摆翻了一下。她站在门口,呼了口气,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她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

她终于要回去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多

北京刚入秋,天高云淡,阳光从舷窗照进来,白佑宁眯了一下眼

她解开安全带,拿下行李架上的箱子,拖着往出口走。海关排了一会儿队,等她推着箱子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

她站在到达大厅的玻璃门后面,往外看了一眼。

白家来了不少人。

白珉站在最前面,头发全白了,腰背还是那样挺直,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被叶世淑扶着。叶世淑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远远看见白佑宁的身影,眼眶就红了。

白斫年站在他们身后,身边站着一个女人,温婉的眉眼,齐肩短发,穿一件米色的风衣,手牵着一个小孩。小孩很小,四岁左右,圆脸,大眼睛,穿着件蓝色的卫衣,手里攥着一个熊

白佑宁推着箱子走出去。

叶世淑松开白珉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白佑宁把箱子放在一边,走过去,弯下腰,第一个抱住了叶世淑。叶世淑的手环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声音有些哑

叶世淑
叶世淑

回来就好

白佑宁把脸埋在她肩头,眼眶热了一下。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很快就擦掉了。她松开叶世淑,直起身,叫了声

白佑宁(成年)

爷爷

白佑宁(成年)

白珉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掌心很重。白佑宁知道,爷爷从来不擅长说多余的话。

白斫年走上前,看着她,笑了笑

白斫年
白斫年

终于舍得回来了

白佑宁看着他。十年没见,白斫年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纹路了。她看着他,心里很平静,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她点了点头,叫了声

白佑宁(成年)

父亲

白佑宁(成年)

然后她低头,看见了那个小孩。 小孩仰着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手里的小熊捏得紧紧的。他看了看白斫年,又看了看白佑宁,忽然咧嘴笑了,奶声奶气地喊

白予宁
白予宁

姐姐

白佑宁愣了一下。

白斫年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头:

白斫年
白斫年

予宁,这就是姐姐。爸爸跟你讲过很多次的姐姐

白予宁又喊了一声:“姐姐!”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拽住白佑宁的衣角,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

白佑宁看着这个小孩,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没有和小孩相处的经验,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才轻轻放在白予宁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白予宁咯咯笑了,把手里的小熊递给她

白予宁
白予宁

姐姐,给你玩

白佑宁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辆红色的小跑车,车门掉了漆,轮子转起来咔哒咔哒响。她把小汽车还给他,弯了弯嘴角

白佑宁(成年)

你留着玩

白佑宁(成年)

夏轻知荣站在白斫年身侧,一直没怎么说话。她看着白佑宁,微微点了一下头,笑了笑

夏知荣
夏知荣

佑宁,欢迎回家

白佑宁看着她。这个女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眉眼间有一种安静的气质

她不知道夏知荣和白斫年之间的事,只知道他们两人在自己去伦敦的第5年结的婚

白斫年现在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妻子,有了儿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叫她什么。

白佑宁(成年)

夏阿姨

白佑宁(成年)

她叫了一声,语气客气

夏知荣也不介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叶世淑在旁边打圆场,拉着白佑宁的手往外走

叶世淑
叶世淑

走,车在外面等着。你房间我让人重新收拾过了,床单换了新的,窗帘也换了,你回去看看喜不喜欢

白佑宁被她拉着往外走,白予宁在后面小跑跟着,嘴里还在喊“姐姐姐姐”。白斫年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白佑宁的箱子。白珉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走出航站楼,北京的秋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干燥和凉爽。白佑宁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北京的天。天很蓝,云很高,和伦敦那种灰蒙蒙的天完全不一样。

她回来了。

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是白家十几年的老人了。叶世淑拉着白佑宁坐进后座,白予宁被夏知荣抱上了车,非要挨着白佑宁坐。白佑宁被他贴着,浑身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推开他。

白予宁靠在她胳膊上,仰着脸看她

白予宁
白予宁

姐姐,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家?

白佑宁低头看他,想了想,说

白佑宁(成年)

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读书

白佑宁(成年)
白予宁
白予宁

读什么书?

白佑宁(成年)

很多书

白佑宁(成年)

白予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

白予宁
白予宁

那你还会走吗?

白佑宁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北京宽阔的马路和远处高耸的楼群,沉默了几秒。

白佑宁(成年)

再说吧

白佑宁(成年)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往城里的方向走。白佑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树木和广告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十年前她走的时候,这条路还没有这么宽,路边的楼也没有这么高。现在什么都变了,只有北京秋天的风,还是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