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我正对着镜子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上那只小熊的耳朵，镜面里那张脸还带着洗完澡后的恍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叩、叩”，像是怕惊扰了栖息在空气里的尘埃。

紧接着，是陈菲压低了的、温柔得像是怕吹散水汽的声音：

“柚柚，洗好了吗？水温还合适吗？”

那声音穿过门板，像一股暖流，轻轻地淌了进来。

我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伸手拉开了浴室的门。

一股温暖的、带着甜香的沐浴露气息混合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瞬间将我包围。

陈菲就站在门口，身影被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一个温柔的轮廓。

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当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洗完澡的我，脸上还带着被热水蒸腾出的健康红晕，那种病态的苍白被驱散了不少。

湿漉漉的金发柔软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像一层细密的金色蛛网，水珠顺着发梢一颗颗滚落，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那件印着卡通小熊的睡衣穿在我身上，显得我愈发瘦小，也愈发像一个不小心迷路、需要被小心呵护的孩子。

陈菲的眼神里，那种惊艳和怜惜交织得更加浓烈。

她看着我，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的艺术品，生怕多看一眼都会让它出现裂痕。

“真好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随即，她像是意识到这话有些唐突，连忙弯起嘴角笑了笑，试图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

“我是说，这件睡衣很适合你。你看，脸蛋都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小苹果。”

她说着，将那杯温热的牛奶递到我手里。

我的指尖触碰到杯壁，她掌心的温度便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顺着我的血液，一路暖到胃里，熨平了那里常年盘踞的寒意。

“来，把这个喝了，暖暖胃，晚上能睡得好一些。”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床已经铺好了。”

她转身，领着我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她的动作自然而然，就像已经这样做了千百次一样，没有一丝生疏。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却有力的背影，闻着空气中混合着牛奶香和小熊睡衣上洗衣液味道的气息，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悄悄撬开了一条缝。

“以后，那间就是你的房间了。”

她推开房门，暖黄的床头灯亮着，照亮了一张铺着浅蓝色格子床单的单人床。

“虽然不大，但是很安静，窗户外面正好能看到楼下的小花园。你看看还缺什么，尽管跟阿姨说。”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整洁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床，又看了看陈菲。

她回过头，对我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母亲般的温柔。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牛奶杯，感受着那股暖意，仿佛那是支撑我走进这个新房间的唯一力量。

“嗯，谢谢姐姐。”

我开口的时候，声音细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点气音，轻得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话一出口，耳根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像是被那句“谢谢”烤热了。我赶紧抿了抿唇，把剩下的话都咽回去，只敢用余光偷偷瞄着陈姐姐的背影。

她走在前面，脚步很慢，像是在等我跟上。走廊的灯光从她肩侧斜斜地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柔柔地铺在地板上。

我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也不愿超前。

那间房间的门半掩着，透出暖黄的光，像在召唤我走进一个暂时没有风雨的地方。

我走得很轻，像怕踩碎了空气中的安宁。

每一步，地板都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可那声音并不让我害怕，反而让我觉得，这个家，这个此刻正牵着我往前走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走到门口时，我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像是要给自己的心一个缓冲。

陈菲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催促，只是用眼神告诉我：可以进去。

我这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跟着她，跨进了那片属于我的、带着小熊和蓝格子床单的温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