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世界的倒计时，是在凌晨一点五十分来的。
沈星晚睡不着。
从第四世界回来之后，她就睡不着了。
每次闭上眼睛，就是刘耀文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笑着说“那我等你”。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张海报，在月光里模模糊糊。
第四个人了。
还有三个。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海报上刘耀文的位置。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没能回去。”
海报不会回答她。
窗外很安静。
连打桩机都停了。
然后眼前一黑。
不是困的那种黑。
是那种熟悉的黑。
所有的光同时消失。
再睁开眼。
霓虹灯。
很亮的霓虹灯。
红的，绿的，蓝的，黄的。
在她头顶一闪一闪。
她站在一条街上。
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
大部分都关门了。
只有几家还亮着灯。
一家烧烤店，门口冒着烟。
一家网吧，招牌闪着光。
还有一家——
24小时便利店。
门头亮堂堂的。
玻璃门上贴着“24H”的标志。
她低头看自己。
厚卫衣，棉外套，运动裤。
踩着一双旧旧的雪地靴。
口袋里摸出手机。
没信号。
备忘录自动弹出来。
“第五世界：24小时便利店。”
“时间：72小时。”
“关键心跳：未知。”
她抬起头，看着那家便利店。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街上几乎没人。
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
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往便利店走。
推开门。
风铃响了一下。
店里很亮。
白惨惨的灯光，照得人有点晃眼。
货架一排一排的。
零食，饮料，日用品。
关东煮的机器在咕嘟咕嘟冒热气。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围裙。
低着头，在看手机。
她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他。
他抬起头。
张真源。
头发软软的，垂在额前。
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困意。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好。”
她点点头。
“你好。”
“买东西？”
“嗯……看看。”
他点点头。
“随便看。”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她往里面走。
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零食区。
饮料区。
日用品区。
最后走到关东煮前面。
萝卜，鱼丸，魔芋丝，香肠。
在汤里咕嘟咕嘟地滚着。
热气冒上来，带着一股香味。
她站在那儿，看着关东煮发呆。
“要来一份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他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纸碗。
“萝卜很好吃。”他说，“这个点只剩萝卜了。”
她看着那锅关东煮。
确实。
萝卜最多。
一串一串，白白胖胖的。
“好。”她说，“来一份。”
他拿起夹子，给她夹了几串萝卜。
放进纸碗里。
加了一点汤。
递给她。
“三块钱。”
她愣了一下。
钱？
她没有这个世界的钱。
口袋里摸了摸。
空的。
她看着他。
“我……”
“怎么了？”
“我忘了带钱。”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算了。”他说，“请你吃。”
她愣住了。
“请我？”
“嗯。”他说，“反正卖不完也是倒掉。”
她把纸碗接过来。
“谢谢。”
他点点头。
回到收银台后面。
她端着关东煮，站在窗边。
外面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偶尔有车开过。
很安静。
她咬了一口萝卜。
软软的，甜甜的。
很好吃。
她吃完一串，又吃完一串。
吃完第三串的时候，他走过来。
站在她旁边。
“好吃吗？”
“好吃。”她说。
他看着窗外。
“你经常这个点来买东西？”
她想了想。
“第一次。”
他转头看她。
“第一次？”
“嗯。”
“那你怎么知道这家店？”
她愣了一下。
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
系统安排的。
但她不能说。
“路过。”她说，“刚好路过。”
他点点头。
没再问。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凌晨两点多的街道。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关东煮咕嘟咕嘟的声音。
她吃完最后一串萝卜。
把纸碗扔进垃圾桶。
他还在窗边站着。
她走过去。
“你每天晚上都在这儿？”她问。
“嗯。”他说，“夜班。”
“几点到几点？”
“晚上十点到早上八点。”
“每天？”
“每天。”
她愣了一下。
“不累吗？”
他笑了笑。
“还好。白天睡觉。”
她看着他。
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和舞台上的他不一样。
和综艺里的他不一样。
和照片里的他也不一样。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便利店店员。
值夜班。
卖关东煮。
看凌晨两点的街道。
“那你白天睡醒了干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
“睡觉。”他说。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开玩笑的。”他说，“睡醒了就出去逛逛。公园，书店，电影院。”
“一个人？”
“嗯。一个人。”
她看着他。
想起那些视频里的他。
在镜头前，总是笑着。
和队友打打闹闹。
但没人知道，他还有这样的凌晨。
一个人值夜班。
一个人看店。
一个人等天亮。
“那我以后来陪你。”她说。
他转头看她。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收到了一个礼物。
那天晚上，她一直待在便利店里。
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
他偶尔过来，和她聊几句。
偶尔回去收银台，给客人结账。
凌晨三点，来了一个喝醉的大叔。
买了包烟，在门口抽了半天。
凌晨四点，来了两个高中生。
买了泡面和可乐，坐在角落里吃。
凌晨五点，天开始亮了。
霓虹灯灭了。
街道慢慢亮起来。
早餐摊开始出摊。
包子铺冒起了白烟。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天亮了。”他说。
“嗯。”
“你该回去了吧？”
她愣了一下。
回去？
她确实该“回去”了。
但不是回宿舍。
是回那个世界。
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
可能是下一秒。
可能是明天。
可能是后天。
她不知道。
“我……”她顿了顿，“我晚上再来。”
他转头看她。
“晚上？”
“嗯。还是这个点。”
他笑了。
“好。我等你。”
她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他站在窗边，看着她。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很好看。
她推开门。
走出去。
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眼前一片漆黑。
她愣住了。
不是天亮的黑。
是那种熟悉的黑。
所有的光同时消失。
为什么——
还没到晚上。
还没说再见。
还没——
黑。
再睁开眼。
宿舍。
天花板上的河。
手机在枕头边。
她坐起来。
喘气。
低头看自己。
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串萝卜。
关东煮的萝卜。
用竹签串着，有点凉了。
她盯着那串萝卜。
想起他说的话。
“萝卜很好吃。”
“请你吃。”
“好。我等你。”
她把萝卜放进嘴里。
凉的。
但还是甜的。
和第一个世界一样甜。
和第二个世界一样甜。
和第三个世界一样甜。
和第四个世界一样甜。
她拿起手机。
一条新短信。
“心跳次数：5/7”
“第五世界通关。”
“第六世界，等待开启。”
她把竹签放在枕头边。
和那些星星放在一起。
躺下。
盯着天花板。
想起他站在窗边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身上。
笑着说“我等你”。
她闭上眼睛。
第五个了。
还有两个。
还有两次心跳。
还有两次“下次见面”。
她一定要亲口说一次。
说完那句——
我会回来的。
窗外，天已经亮了。
二十五岁第六天。
她开始等第六个世界。
等第六个人。
等第六句“下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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