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界的倒计时，来得比前两次安静。
没有备忘录提醒，没有短信提示。
沈星晚只是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眼前就是那扇门。
一扇黑色的门。
嵌在一堵灰白的墙上。
她站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
两边是老旧的楼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天已经黑了。
没有月亮。
只有一盏路灯，在巷口忽明忽暗地闪。
她低头看自己。
换了一身衣服。
毛衣，长裙，帆布鞋。
不是她自己的。
但穿着刚好合身。
口袋里摸出手机。
没信号。
备忘录自动弹出来。
“第三世界：深夜画室。”
“时间：72小时。”
“关键心跳：未知。”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那扇黑门。
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三个字：
宋亚轩
她心跳漏了一拍。
宋亚轩。
果然是第三世界。
第二个世界是丁程鑫。
第三个世界，轮到宋亚轩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没锁。
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
很暗。
只有尽头有光。
她往前走。
走到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
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推开门。
是一间画室。
很大。
到处都是画架，颜料，画笔。
墙上挂满了画。
风景，人物，静物。
有的画完了，有的才画了一半。
正中间的画架上，放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少女。
侧脸，逆光，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轮廓——
她愣住了。
那个轮廓，和她一模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
想看清楚。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她僵住了。
脚步声。
有人从她身后走过来。
走到她旁边。
她转头。
宋亚轩。
穿着一件旧旧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
手上沾着颜料。
眼睛看着那幅画。
“颜料还没干。”他说。
她愣了一下。
“对……对不起。”
他没说话。
走到画架前，拿起一支笔，在画上轻轻添了一笔。
她站在旁边，不敢动。
看着他的侧脸。
画室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脸上。
睫毛很长。
鼻梁很挺。
嘴角抿着，很认真的样子。
她想起那些视频里，他画画的样子。
也是这样。
专注。
安静。
好像全世界只剩他和画。
过了很久。
他放下笔。
转过身，看着她。
“你是来蹭暖气的？”
她愣住了。
“什么？”
他指了指窗户。
窗外，天很黑。
她这才注意到，外面在下雪。
细细的雪，落在窗玻璃上。
“这几天晚上，总有人来画室蹭暖气。”他说，“我以为又是那个人。”
她张了张嘴。
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你？”
“不是。”她说，“我……我第一次来。”
他点点头。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
她想了想。
“路过。”她说，“看到门开着，就进来了。”
他挑了挑眉。
“这地方很偏。”
“嗯。”
“一般人找不到。”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有点心虚。
“真的路过？”他问。
“真的。”她说。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那你想看画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的画。”他指了指墙上那些画，“想看吗？”
她点点头。
他带着她，一幅一幅看过去。
“这是去年画的，在学校后山。”
“这是上个月，下雨天。”
“这是早上，日出的时候。”
他一幅一幅讲。
她一幅一幅听。
画里有山，有水，有树，有人。
都是他没在镜头前展示过的样子。
走到最后一幅画前面，他停住了。
就是那幅少女侧脸。
逆光。
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轮廓，真的很像她。
“这个是谁？”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不知道。”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那幅画，表情淡淡的。
“梦里的。”他说，“我梦见过一个人，看不清脸。醒来就画下来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
“梦见很多次？”她问。
“很多次。”他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和她长得很像。”
她愣住了。
“像？”
“嗯。”他说，“侧脸。”
她张了张嘴。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走到窗边。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
“今晚雪大。”他说，“你走不了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
“山路肯定封了。”他说，“你出不去的。”
她这才想起来，这个画室在山里。
刚才进来的时候，确实走了很久的山路。
“那……”她顿了顿，“那怎么办？”
他回头看她。
“这儿有沙发。”他说，“你可以睡这儿。”
“那你呢？”
“我有床。”他说，“画室后面有个小房间。”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
他点点头。
然后去拿了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
“被子有点薄。”他说，“你将就一下。”
“谢谢。”
他“嗯”了一声，往后面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
“嗯？”
“你叫什么？”
“沈星晚。”
他重复了一遍。
“沈星晚。”
她点点头。
他笑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幅画。
画上的人，侧脸逆光。
和她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躺下来，盖上被子。
被子确实有点薄。
但还好。
画室里不冷。
她闭上眼睛。
听着窗外的雪声。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脚步声。
她睁开眼。
宋亚轩站在沙发旁边。
手里拿着一个热水袋。
“给你。”他说，“暖脚的。”
她接过来。
暖的。
“谢谢。”
他点点头。
转身要走。
“宋亚轩。”她叫住他。
他回头。
“那个梦，”她问，“你做了多久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他说，“好几年了。”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画室的光很暗。
但能看清他的眼睛。
“你相信梦会成真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
然后说：“相信。”
他笑了一下。
然后走了。
她抱着热水袋，看着天花板。
心跳很快。
好几年。
他梦了她好几年。
她看了他七年。
他梦了她好几年。
这是巧合吗？
还是——
她不知道。
但今晚的雪，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雪停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坐起来。
宋亚轩已经在画架前了。
正在画画。
她走过去。
画上是一个侧脸。
还是那个轮廓。
但这次，有表情了。
在笑。
她愣了一下。
“你醒了？”他头也不抬。
“嗯。”
“饿不饿？”
“还好。”
他放下笔，站起来。
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一个面包，递给她。
“将就吃。”
她接过来。
“谢谢。”
他点点头。
走到窗边，看外面的雪。
她吃着面包，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镶了一层金边。
“你今天可以走了。”他说，“雪停了，路开了。”
她愣了一下。
“你呢？”
“我留下。”他说，“还没画完。”
她看着那幅画。
确实还没画完。
眼睛还没画。
“要画多久？”她问。
“不知道。”他说，“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
他没说完。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我明天再走。”
他回头看她。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想看你画完。”
他看着她。
阳光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好。”他说。
那天，她坐在画室里，看他画画。
一整天。
他画画的时候不说话。
很专注。
她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
看他调色，看他下笔，看他皱眉，看他笑。
时间过得很慢。
又很快。
天黑了。
他放下笔。
“明天应该能画完。”他说。
她点点头。
晚上，她还是睡沙发。
他又拿了热水袋过来。
“暖脚的。”他说。
“谢谢。”
他站着，没走。
她看着他。
“怎么了？”
他想了想。
“你明天真的要走？”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你还会来吗？”
她愣住了。
“什么？”
“这个画室，”他说，“你还会来吗？”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画室的光很暗。
但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期待。
她想说会。
想说一定。
想说等我集齐七次心跳，就来找你。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游戏”的结局是什么。
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不知道“下次”会不会真的实现。
她只能沉默。
他看着她的沉默。
然后笑了一下。
有点淡。
“没事。”他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转身走了。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很久没睡着。
第三天。
她醒来的时候，宋亚轩已经在画画了。
最后一笔。
画上的人，眼睛画好了。
正在看着她。
那幅画，活了。
他放下笔。
转过身，看着她。
“画完了。”他说。
她走过去，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人，和她一模一样。
连眼睛里的光都一样。
“好看。”她说。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谢谢。”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画了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
“我画的是梦里的人。”他说，“不是你。”
她也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时间好像停了。
然后眼前开始发黑。
她知道，时间到了。
72小时。
最后一秒。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下次见。
想说我会回来的。
想说我看了你七年，终于等到你画我。
但话还没出口。
眼前全黑了。
再睁开眼。
宿舍。
天花板上的河。
手机在枕头边。
她坐起来。
喘气。
低头看自己。
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展开。
上面画着一颗星星。
简简单单。
歪歪扭扭。
但她认得。
是他画的。
她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
一条新短信。
“心跳次数：3/7”
“第三世界通关。”
“第四世界，等待开启。”
她把纸条折好。
放进枕头底下。
躺下。
盯着天花板。
想起他说的话。
“你还会来吗？”
她闭上眼睛。
会的。
一定会。
不管这个游戏结局是什么。
她一定会回去。
回那个画室。
告诉他——
那个梦里的人，就是我。
窗外，天快亮了。
二十五岁第四天。
她开始等第四个世界。
等第四个人。
等第四句“下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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